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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2日 星期四

魯迅小說的主題

魯迅小說傾向以鮮明的寫實手法反映黑暗腐朽的舊社會,主要題材有:一是思想家的睿智融合著藝術家的情感熱力,二是站在時代制高點,穿透歷史,逼視現實,三是肩負社會改造和文化變革重任的深沉的使命感。例如反映禮教「吃人」、反映民族弱點、反映兩種知識分子:一是封建禮教的破壞者或反抗者,另一是封建禮教下的犧牲者、反映婦女問題、反映浙東鄉土的種種人和事。
首先,思想家的睿智融合著藝術家的情感熱力。魯迅立意要做精神界之戰士,他以文學創作,特別是小說創作開展思想啟蒙工作,並進而改造國人愚昧和麻木的靈魂。魯迅後來在《我怎麼做起小說來》這篇文章中談到自己的創作動機時說:“我也並沒有要將小說抬進‘文苑’裡的意思,不過想利用它的力量,來改良社會。”此外,魯迅還以一個傑出藝術家的心力從事小說創作,他的小說不僅思想性鮮明而深刻,而且篇篇浸透著他強烈而感人的主觀情韻,他講述的可悲、可歎的人生故事,塑造的富有現實意義和歷史深度的人物典型,解剖的一個個令人觸目驚心的病態的靈魂,描繪的具有深邃象徵性的文化環境,無不凝結著感人至深的作家的情感熱力和藝術表現力,人們從中領悟到意味無窮的人生意蘊,身心隨之經受著精神的洗禮和藝術美的陶冶。
其次,站在時代制高點,穿透歷史,逼視現實。魯迅根據時代發展的需要,重新審視中國的歷史文化,在小說創作中宣導思想啟蒙,提出了批判傳統文化痼疾,改造國民精神,創建現代新文化和新文學的時代主題。《阿Q正傳》是魯迅對辛亥革命作批判性歷史總結的最傑出的作品,也是魯迅解剖國民性和改造國民性的力作。塑造阿Q作典型,把人物置於社會歷史的發展過程中來描寫,以沉痛的憂患意識,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關心他的苦難命運,並且剖析了他身上已達病態的思想性格弱點——精神勝利法,以此批判了阿Q身上呈現出來的愚弱麻木的國民性。《故鄉》、《風波》等小說在時代氛圍中,揭示出“未莊”式農村普遍存在的愚昧、落後、保守的封建思想意識,顯示著非凡的歷史深度和現實批判性。《故鄉》中的閏土飽受生活的磨難,魯迅既寫出了閏土現實生活的艱難處境,描寫出他善良和淳樸的思想性格,也對他可悲、可憎的落後封建意識進行了深刻的剖析,讓人們認識到社會現實的嚴酷,認識到封建等級觀念和倫常禮教對人的獨立人格和個性的扼殺。《風波》寫出了江南農村近於凝滯的生活氣氛,張勳復辟引起的社會動盪,在這裡僅僅圍繞著七斤辮子的去留問題,掀起了一個小小的風波,而且風波過後,生活又都恢復了常態。《風波》以無淚的悲哀,寫出了愚昧、狹隘、落後的封建傳統思想在人們心中的積澱,寫出了這一思想意識的現實危機。
第三,是肩負社會改造和文化變革重任的深沉的使命感。魯迅以小說創作參與中國二十世紀初期的社會變革,他以文學活動,特別是小說創作開展思想啟蒙工作,並進而改造國人愚昧和麻木的靈魂。使命感和憂患意識,促使魯迅的小說創作,立足於人性改造和社會變革,深入思考和探尋救國救民的有效途徑,魯迅在小說中回答了許多關涉中國歷史本相和現實革命的重大問題。魯迅在《藥》這篇作品中,寫了愚昧麻木的國民和不被民眾理解的革命。夏瑜抱救國救民之志,進行反清革命,被族人出賣入獄,依然大義凜然,宣傳革命道理,然而他的慷慨宣傳竟成了茶館裡眾人談笑的資料,更為可悲的是,他為之而獻身的民眾,卻把他的血用作治病的靈丹妙藥。這篇作品警策人們,中國迫切需要進行一場徹底的思想革命,它是中國社會革命的先導。

2018年4月11日 星期三

魯迅為何稱自己小說的整體氣息為「深廣的憂憤」?

魯迅是飽含著憂患意識從事小說創作的,憂患意識使得魯迅的小說呈現出深摯的主觀激情和強烈的批判理性精神。
早在辛亥革命前,魯迅對我們民族的危機就有著深沉的憂患和憂憤,他早期的幾篇論文著力探討救國救民的道路,反復強調改革中國,切不可「舍本就末」,要抓住「根柢」,這「根柢」便是「立人」,是鑄造國民新的特質。例如,他在《文化偏至論》中說:「然歐美之強,莫不以是炫天下者,則根柢在人……,其首位在立人,人立而後凡事舉;若其道術,乃必尊個性而張精神。」(《文化偏至論》)五四時期,魯迅把沉痛和憤激化為對封建宗法制度以及對各種腐敗的封建文化觀念銳利的批判,他以改造國民性為宗旨,揭露封建文化在國民心靈中造成的巨大創傷,深入剖析並揭示出被封建道德和禮教所扭曲的靈魂,具有主觀理性色彩和深度的憂患意識,使魯迅的小說創作具有了深邃的思想內涵和藝術感染力。
魯迅小說創作中的憂患意識主要表現在幾個方面。一是思想家的睿智融合著藝術家的情感熱力,二是站在時代制高點,穿透歷史,逼視現實,三是肩負社會改造和文化變革重任的深沉的使命感。

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1949年的台灣文學界

在中國近現代歷史上,台灣是一個飽受外來侵略者摧殘的地區。由於孤懸海外的特殊地理位置,早在17世紀,台灣就在荷蘭殖民者的統治之下。到19世紀末,1895年甲午戰敗之後,台灣又被清政府割讓給日本,成為殖民地,自此遭受長達50年的日治,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方告結束。期間,台灣新文學一直在極其艱難的處境下生存。1949年,國民黨遷台,剛剛復蘇的台灣文學界再次被投入高壓政治的桎梏。在歷史與政治的雙重壓迫下,1949年後台灣地區的文學發展走上了特殊的道路。

四十年代的台灣文學狀況
1895—1945年間,是台灣歷史上的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就是殖民地時代的本土文學,誕生於20世紀20年代,起初的發展與大陸新文學的關聯密切,也和台灣境內的舊文學處於對立爭衡,形成持久的「新舊文學論戰」。到40年代,台灣新文學的抗爭進入非常艱難的時期。此時的文學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937—1945年「皇民化文學」 的抗衡時期,第二階段是1945—1949年的光復初期。

「皇民化文學」的抗衡時期(19371945年)
19374月,在「蘆溝橋事變」之前三個月,日本殖民統治者就在台灣開始查禁漢文,強迫推行「皇民化運動」,旨在以日本的大和文化取代中國文化,消滅台灣人的民族意識。皇民化運動對台灣文學的破壞主要體現在語言上,日本殖民統治者把日語定為台灣島上唯一的合法語言,取締中文私塾,禁開漢語課,禁用中文,廢止中文報刊。面對如此嚴苛的文藝政策,一部分台灣作家或者利用現存的日文報刊繼續寫作,以曲折的筆法表現抗日精神,如龍瑛宗、呂赫若、張文環等;或者不避環境的惡劣,堅持以漢文寫作,如徐坤泉、吳漫沙等。本時期最有代表性的小說家是吳濁流(1900—1976),他以日文出版長篇小說《亞細亞的孤兒》,不但開創了台灣新文學長篇小說的先河,而且可以說是一部日據時期台灣知識分子的精神史。在小說中,主人公胡太明為了「追求精神上的寄託,遠離故鄉,遊學日本,漂泊於大陸。但,畢竟沒有找到他安息的樂園」(《日文版自序》)。更不幸的是,胡太明同時被中國當局和日租界當局視為間諜,遭到囚禁。營救他的一位李姓先生對他說:

我很同情你,對於歷史的動向,任何一方面你都無以為力,縱使你搶着某種信念,願意為某方面盡點力量,但是別人卻不一定會信任你,甚至還會懷疑你是間諜,這樣看起來,你真是一個孤兒。

這段話深刻地表達了處於異邦和祖國夾縫中的台灣知識分子在身份認同上的焦慮。這種政治上的無所歸依感正是主人公之所以稱為「亞細亞的孤兒」的原因。

胡太明在這首詩中強調他的漢魂不滅,面對殖民者的統治,他透過詩歌呼應張良投錐刺秦王的典故,點明自己的志向。這首詩不論形式或內容都是漢民族的,甚至是儒家的,充分表現了一個植根於儒家傳統的「士」(知識分子)在面對強權脅迫時的抗議精神。「同心來復舊山河」一句,更顯示出對祖國的懸念。

光復初期(19451949 年)
19458月日本戰敗投降,國民政府收復台灣。這一階段的台灣文學從殖民地文學復歸為中國文學,其發展具有「中國化」、「民主化」和要求與大陸文學「同構化」三個特徵。

在國民黨收復台灣之初,民眾以狂熱的心情歡慶回歸祖國,台灣中國化是大部分人的心聲。就文學而言,為去除日本殖民文化的遺害,1946年國民政府宣布廢止日文。 對於作家來說, 語言的轉換無疑是一個痛苦的過程,許多採用日文創作的台灣作家以艱苦卓絕的態度重新開始學習中文母語,這一代作家有「跨越語言的一代」之稱。然而,客觀上,台灣文學中國化的過程確實造成40年代台灣文學創作出現長時間的停頓。

正當台灣文學踏上回鄉之路的時候,台灣的政治再度陷入危機。1947—1949年間,台灣爆發兩次重大的政治事件。一次在1947228日,政府取締私煙而引發全島從北到南的民眾抗議騷動,軍警流血鎮壓,是為「二二八事件」;一次在194946日,國民黨軍警對左翼思想的學生、文化人進行大逮捕,包括楊逵、歌雷、張光直等一一下獄,即「四六事件」。這兩次事件使剛從殖民地桎梏中解放的台灣社會再次陷於政治的低氣壓中。這個時期的文學論爭就成為台灣知識分子寄託改革希望的主要渠道。194711月至19493月,在歌雷主編的《新生報》副刊《橋》上展開一場關於戰後如何建設台灣新文學的大討論,中心問題就是台灣文學與大陸文學的關係。台灣的左派文學家在這次論爭中佔了上風。以楊逵為代表的台灣左派 作家認為,台灣新文學的產生受到20世紀全世界的民族自決風潮和五四運動的影響,是中國新文學的一環,應在戰後和大陸一起走上文學民主化、同構化的道路。

關於台灣文學的性質、發展以及它與大陸文學的關係等問題,至今仍然未成定論,其中還涉及「統獨」的敏感政治話題,但在光復初期,無論台灣和大陸,左翼作家的聲音都是文學界的主流。然而,這種情況在國民政府1949年底遷台之後改變了。19495月,國民政府頒布「台灣地區戒嚴令」(簡稱「戒嚴令」),禁毀包括左翼新文學作品在內的大量圖書,並以思想入 罪,拘禁異議作家。從此,台灣進入長達38年的戒嚴時期。和1949年後的大陸文學界一樣,台灣文學界也陷入意識形態的政治漩渦。1949年起,兩地文學分道揚鑣,大陸走向極左,而台灣走向極右。

台灣文學秩序的重組
1945—1949年間,由於政局劇烈動盪,台灣文學界作家流動頻繁,因而出現比較巨大的秩序重組,特別是來自大陸的外省作家與部分省籍作家,產生了既合作又衝突的微妙關係。

1945年起,部分大陸作家和生活在大陸的台灣作家來到台灣,共同參與回歸後台灣的文學重建。在二二八事件以前,最著名的外省來台作家是許壽裳,他主持的台灣省編譯館和由省籍文化人主持的台灣文化協進會,大量引介魯迅思想,共同從事以五四精神重建台灣文學的工作。

然而,在經歷二二八事件和國民政府遷台時期200萬難民潮的衝擊後,台灣的政治、經濟、文化環境迅速惡化,以至於台灣 本省民眾與外省人之間的關係日益緊張。相應地,文學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在光復初期,外省作家的地位整體高於本省作家,使台灣文學的本土意識基本處於被壓抑的狀態。部分屬於「跨越語言的一代」的省籍作家,如葉石濤等,對外省作家居高 臨下的中華民族主義姿態深感不滿。這種來自本土的不滿情緒並沒有因為外在的壓力而消弭,反而日益深刻地影響台灣當代文學的發展

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

魯迅《朝花夕拾》的整體特色

《朝花夕拾》在1927年出版,全書十篇,前五篇寫於北京,其餘寫於廈門。
基本特色:寫的都是往事回憶,仍具批判意識和鬥爭精神。敘事抒情之間有辛辣諷刺之筆,也有溫潤柔情之處;既見小心靈又見大氣魄。
以昔日往事諷刺當前人事:如〈狗鼠〉記載隱鼠的故事,攻擊那些所謂「正人君子」的虛偽和殘酷,每個回憶片段都有深刻反思。
反映面廣闊:如〈瑣記〉裏記述「江南水師學堂」的種種弊端;〈二十四孝圖〉揭露愚孝,反映封建文化的無理束縛;〈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反映兒童教育。
寫作技巧:從形式來說,〈狗鼠 〉、〈二十四孝圖〉兩篇,可屬「雜文」體裁,議論、批判氣息較濃。其他各篇多屬「記敘、抒情、議論」三類並作,文章記事清晰,筆法簡練,寫人記事握住要處,三言兩語就說個清楚,其間亦有幽默諷刺和批判之筆。
魯迅散文沉實多姿,耐讀,用筆爽直,但含意深廣,直是大家手筆。

魯迅各期雜文的發展及特色

五四時期,魯迅即以雜文為啟蒙工具,反映文化弱點、民族頹唐和時代問題。魯迅的雜文創作,按特色可分作三期:
  1. 初期主要作品是《熱風》,特色為批判迷信,提倡科學;具針對性、啟發性,文字洗煉雋永,讀之使人痛快。
  2. 中期主要作品有《墳》、《華蓋集》、《而已集》、《集外集》及《集外集拾遺》等。此時魯迅受「女師大事件」和「三一八事件」影響,雜文作風既尖銳犀利而又曲折,風格也變得深沉冷峻,形式也更多樣化。
  3. 後期雜文集包括《三閑集》、《二心集》、《南腔北調集》、《偽自由書》、《准風月談》、《花邊文學》、《且介亭雜文》、《且介亭雜文二集》、《且介亭雜文末編》等九種。19281933年為雜文的轉折期,魯迅曾奔走於穗、港、滬,洞悉 世情政局,行文愈見深刻。他批評梁實秋的文學理論,又揭露國民政府對外投降的面目。19331934年主要作品是《偽自由書》,此集以譏評時政為主,如時弊、 惡棍、壞政、劣績等。19341936年,《且介亭雜文》等三本為雜文高峰之作,對社會人生的真相作了精彩、精確、精當的評論,文詞具強烈的感染力,使雜文題材和藝術皆臻完美。從精神內容來看,這三冊雜文,作品都可以跟前期和中期雜文的整體內容和批判精神接軌,更具其全部雜文總結的意義。

2017年7月26日 星期三

魯迅小說主要的題材和影響

魯迅小說傾向以鮮明的寫實手法反映黑暗腐朽的舊社會,主要題材有:
  1. 反映禮教「吃人」:魯迅小說寫了不少舊禮教吃人的悲劇,有人敢吃人,有人敢於被吃。
  2. 反映民族弱點:如民眾對政治的無知愚昧。
  3. 反映兩種知識分子:一是封建禮教的破壞者或反抗者,另一是封建禮教下的犧牲者。
  4. 反映婦女問題。
  5. 反映浙東鄉土的種種人和事。 

至於魯迅小說的影響,有以下各項:
  1. 以深廣的憂憤建立現代小說的主要基調。
  2. 魯迅部分小說,如《在酒樓上》、《傷逝》裏的戀愛題材和家庭問題,影響「問題小說」的誕生。
  3. 魯迅有關鄉村小鎮生活的作品《故鄉》、《祝福》,下啟「鄉土小說」。

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

1927-1936年時期魯迅雜文的內容特色

19271936年是魯迅雜文創作最重要的時期。在生命最後的九年裏,他出版了《三閑集》、《二心集》、《南腔北調集》、《偽自由書》、《准風月談》等九本雜文集。這時期魯迅雜文的內容特色,主要可有下列兩點:
  1. 對傳統歷史和社會弊端的深刻認識,猛烈抨擊黑暗和醜惡的現實。如〈二丑藝術〉就辛辣地諷刺了統治者所豢養的幫閒文人為二丑。
  2. 對日本肆虐和政府退縮的反映:他寫了〈航空救國三願〉、〈對於戰爭的祈禱〉、〈中國人的生命圈〉、〈天上地下〉、〈非所計也〉、〈九一八〉等雜文,深刻揭露軍閥與日軍的罪惡和無辜百姓的苦難。
三十年代的魯迅雜文,已把諷刺藝術發揮至最高境界,簡直寫得揮灑自如,犀利冷峭。

為甚麼說現代散文的確立與文社、報刊關係密切?

五四時期,文學社團成立如雨後春筍,並紛紛創辦刊物,刊物裏多闢有「散文專欄」,為散文的茁長提供「發表」的客觀條件。這個時期散文發表在報章或期刊上,當時最重要的文學社團或出版組織當推新青年社、文學研究會和語絲社。

1.   五四時期,為《新青年》當過編輯或經常投稿的,就有魯迅、周作人、陳獨秀、劉半農、李大釗、錢玄同等,他們都是文壇上的先鋒和頂尖學者,作品警覺性高、針對性 強,側重社會政治或思想文化的批判。
2.   文學研究會重視新文學創作,許地山、謝冰心、鄭振鐸、朱自清、葉紹鈞等,他們寫出不少清新乾淨的白話作品,展示他們的藝術光芒。它的機關刊物《小說月報》,也是發表散文的重要園地。
3.   《語絲》的「隨感錄」和「閒話」等專欄,刊登雜文、散文詩、論文、序跋、講演等不同體裁的文字。由於作家多,作品多樣,風格多姿,內容亦豐富可讀,《語絲》成為二十年代最重要的散文基地。

在散文的確立期,散文作品幾乎都與報章、期刊有直接關係。

2017年7月16日 星期日

何謂鄉土小說?鄉土小說為甚麼是一個小說流派?作品有何特色?

鄉土文學這個名稱是魯迅首先提出來的。鄉土小說是指二十年代一群離鄉背井、寄寓北京的年輕作家,他們追述故鄉的種種人和事,把鄉土氣息濃烈的故事以小說方式描繪出來的作品。

鄉土小說是繼問題小說而起的小說流派,因為它的作品有著十分明顯的、與別不同的小說題材和類似的藝術風格,又有一群意氣相投的作家較長期地寫作同類作品。

鄉土小說以寫實主義精神為創作基本路線,筆下的現實就是鄉村實況和農民生活。小說裏有溫厚的鄉土感情,對於鄉鎮的落後和愚昧,他們都以揭露、諷刺和批判的手法處理。

為甚麼說魯迅小說有劃時代的意義?

當文學革命展開後,現代小說就帶着一個批判、寫實的活潑形象步上文壇。魯迅發表《狂人日記》後,接連出版小說集《吶喊》《彷徨,深刻體現五四時期的啟蒙主義精。這兩本說幾乎每一篇都有獨立的形式,每篇都是現代小說形式的新創造,甚至可以說,每一篇都有特殊意義。其中《故鄉》是二十年代鄉土小說的嚆《傷逝》裏「人生問題」、「家庭問題的題材,也開啟二十年代「問題小說」的先河。因此,魯迅是第一位對現代小說產生影響的作家,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簡析現代小說首三年發展的重要性。

19185月,魯迅的《狂人日記》標誌着文學革命初期的創作成就。192110月,郁達夫的短篇小說集《沉淪》出版,它是現代文學史上第一部短篇小說集。魯迅以啟蒙主義及寫實主義開出了現代小說的第一線曙光,郁達夫則開拓了浪漫主義小說的新途,他們也為小說語言作了兩種格調不同的示範。

2017年7月14日 星期五

魯迅在小說的主題、人物和情節這三方面有甚麼理論?

在魯迅心目中,小說是一劑救世道、活民心的藥。魯迅對文學、對小說抱着極大的希望和憧憬,因此他的小說主題多是病態社會和人民不幸,目的是要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

於小說的人物和情節,魯迅在〈我怎麼做起小說來〉一文裏這樣說「人物的模特兒也一,沒有用過一個,往往嘴浙江,臉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個拼湊起來的腳色。…… 總之是,要極省儉的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我以為這話是極對的。」

魯迅以多方拼湊以顯典型的手法處理小說人物,而且要求人物語言要恰如其分,人物思想表達要具

情節方,他「所寫的事,大抵有一點見過或聽過的緣由,但決不全用這事實,只是採取一端,加以改造,或生發開去,到足以幾乎完全發表我的意思為止。」

以上可見魯迅取材廣闊,而且要下選材和改造的工夫。選材要適合創作主題;改造就是增加深度或提升層次,包括講求疏密、緩急,層次細密和發展具張力等。

2017年7月13日 星期四

1921至1927年,現代文學各體文學有甚麼重要的發展?

19211927年是現代文學的發展期,各體文學都有長足的發展。
魯迅的短篇小說啟發了「問題小說 」、「鄉土小說」等寫實作品;「創造社」的浪漫主義小說亦有發展,如小說的內容範圍、表達技巧和藝術的風格都有開拓。這時期,第一部長篇小說,張資平的《沖積期化石》也面世。
散文的發展路線有二:其一是由文學革命式的議論文體,經魯迅的鍛煉,發展成長於諷諭而短小精悍的雜文;其二是周作人倡導的「美文」,到此時已發展為縝密、漂亮和高雅的小品文。 此外,當時還有「散文詩」和「報告文學」等新散文體裁。
新詩方面,初時出現「小詩」、「自由詩」等詩歌體裁。19241927年,新詩走向規律化,引入精嚴的歐化詩體和新格律,詩壇出現「豆腐干詩」、「十四行詩」、「象徵詩」等新體裁,而且有聞一多、馮至、徐志摩、李金髮等作了示範。

戲劇方面,1921年,沈雁冰、陳大悲等組織「民眾戲劇社」;田漢創辦「南國劇社」和「南國學院」。田漢並寫了《咖啡店的一夜》、《獲虎之夜》、《名優之死》等佳作,而郭沫若的歷史劇和丁西林的獨幕喜劇都堪稱獨當一面。

2017年7月12日 星期三

閱讀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第二章及黃修己《中國現代文學發展史》第三章論魯迅的部分,然後以魯迅小說為例,說明兩位學者的看法,並比較、評論他們的觀點。

答題:
夏志清認為,魯迅在加入中國共產黨之前的早期小說的小說,比起後來的小說優秀(註1。這些故事主要是描寫一個過渡時期的農村或小鎮的生活。這些故事,很多源於他的家鄉紹興生活的的感觸。魯迅對傳統生活、封建社會的虛偽與殘忍提出嚴厲的譴責,包含禮教殺人的現象,具有崇高的道德性。(註2魯迅對於農村人物的懶散、迷信、殘酷、和虛偽,深深感到悲憤。(註3他透過小說,赤裸的展現這些中國社會的負面真實。
夏志清認為,作家魯迅的主要願望,是作一個精神上的醫生來為國服務。在他的最佳小說中,他只探病而不診治,這是由於他對小說藝術的極高崇敬,使他只赤裸裸的把現實呈現出來而不摻入己見。他根據達爾文的進化論與尼采的超人論,認為中華民族如不奮起,將終必滅亡。所以,他用力刺破國人的種族優越感和因文化孤立而養成的自大心理。(4)
黃修己認為魯迅的作品是集合了中外古今人類優秀作品的文化成果和智慧,它無論在反映新現實的深刻性上,或是在藝術的造諧上,都足以與歷史上最優秀的作品媲美。整體而言,給予魯迅作品高度的評價。(註明5
接下來,我將藉由魯迅的小說《祝福》說明夏志清與黃修己的評論觀點。
《祝福》是農婦祥林嫂的悲劇,她被封建和迷信逼入死路。魯迅和其他作家不同,他不明寫這兩種傳統罪惡之可怕,而憑祥林嫂自己的真實信仰來刻畫她的一生,而這種信仰比任何比它更高明的哲學和宗教一樣,明顯地制定它的行為規律和人生觀。在這個故事中,她所隸屬的古老的農村社會和希臘神話里的英雄社會同樣奇異可怕,也同樣真實。「封建」和「迷信」在這裡變得有血有肉,已不僅是反傳統宣傳里的壞字眼。
祥林嫂丈夫死了之後,她的婆婆要把她賣給另外一個人為妻。她誓死抗爭,為了保全她的貞潔,她逃到魯鎮(魯迅故鄉的假名)做傭工,但是她的婆婆終於找到了她,把她嫁給山上的另一個農夫。兩年以後,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死于傷寒,她的兒子也被狼吃掉。祥林嫂不得不再回到魯鎮,在同一家做傭工。
祥林嫂自己已經很悲傷,但她回來后境遇更慘,因為別人認為她不祥,她的女主人也禁止她幫忙祭祀大典。於是她對於自己的「不祥」也漸惦記于懷,對於自己將來的命運也感到悲觀。主人家另一女傭人談到她到陰間后必受的災苦:
「祥林嫂,你實在不合算。」柳媽詭秘的說。「再 — 強,或者索性撞個死,就好了。你和你的第二個男人,過活不到兩年,倒落了一個大罪名。你想你將來到陰司去那兩個死鬼的男人還要爭。你給了誰好呢?閻羅大王只好把你鋸開來,分給他們。我想,這真是……。」
他臉上就顯出恐怖的神色來,這是在山村所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當。你到土地廟里去捐一塊門檻,當作你的替身,給千人踏,萬人跨,贖了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這一個想象的宗教世界充滿了迷信的,但作者對這個世界很認真,所以不論它如何古怪殘酷,它看起來還是很真實的。
《祝福》的故事開端很和緩:村人正忙著準備過年,魯迅剛回到故鄉,祥林嫂此時已淪為乞丐,他和祥林嫂有一次怪異的談話,談的是靈魂的有無,這一席談話反而使祥林嫂更堅定他自殺的意念。魯迅事後對這個女人的遭遇感到惋惜和悲傷,使他自己也益感孤獨。這一個城鎮已經不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這些個人的感觸,使這一個殘酷的傳統社會增加了幾分感情上的溫暖。

1: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第二章P39
2: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第二章P31
3: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第二章P30
4:夏志清中國現代小說史第二章P41
5:黃修己中國現代文學發展史P61

夏志清評魯迅與張愛玲

關於魯迅
魯迅,這是一個無論何人寫中國現代小說史,都無法繞開,也無法避重就輕的小說家。原因不僅僅在於魯迅的小說《狂人日記》是現代白話小說的開山之作,甚至也不在於《阿Q正傳》“是現代中國小說惟一享有國際盛譽的作品”(夏志清語),而在於魯迅的小說開創並奠基了中國現代小說的基本範式。夏著關於魯迅小說《呐喊》和《彷徨》的總體評價,也並沒有超出《中國現代小說史》成書(1961)之前的總體評價。《小說史》關於魯迅小說的評價為當代一部分人(即“非魯”的一部分人)看好的,不是這一部分,而是《小說史》關於《故事新編》的評審。
《小說史》對《故事新編》的斷言:“《故事新編》的淺薄與零亂,顯示出一個傑出的(雖然路子狹小的)小說家可悲的沒落。”這斷言依據的是夏著三方面的考量,一、“諷刺時政”;二、“怕流露出自己對中國的悲觀和陰沉的看法”;三、“壓制自己深藏的感情”。我們知道,魯迅從來就不是一個“為藝術而藝術”的小說家,從魯迅寫小說開始,魯迅就是一個為了引起療救人心的“為人生而藝術”的小說家。如果,我們承認“為藝術而藝術”和“為人生而藝術”並不存在對立的價值判斷的話,或者說並不存在兩者孰優孰劣的話,那麼小說史家就沒有理由因為“諷刺時政”而斷言是一個小說家“可悲的沒落”。
對於魯迅來說,《故事新編》並不是魯迅的遊戲之作,更不是魯迅自己的“棄兒”,相反,魯迅是相當看重《故事新編》的。魯迅生前,多次談及到《故事新編》。有自己陳述的,有與人商榷的,有反駁別人對其小說攻訐的。譬如,關於《小說史》針對《故事新編》有關把“孔子、老子、莊子都變成了小丑”的批評和指責,魯迅早在1936年就寫道:“世間進不了小說的人們倒多的很,然而縱使誰整個的進了小說,如果作者胸襟高妙,作品久傳的話,讀者所見的就只是書中人,和這曾經實有的人倒不相干了”。其實,這是一個小說創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常識,沒有想到,竟成了《小說史》恣意“惡評”《故事新編》的立論。另外,所謂“悲觀”所謂“陰沉”並非《小說史》的發明,早在《故事新編》印行(1936年)以及以單篇發表時,當時的文壇,就有過類似的批評和指責。至於《小說史》中的“路子狹小”更屬“過正”之談。一個作家選擇和書寫題材的大/小、寬/狹與否,並不決定由這一題材生成的小說的傑出與否,這樣的例子用不著舉,本也是一個小說領域裡的常識,但《小說史》竟以此為立論的依據,而又以此斷言“魯迅”作為一個小說家的“可悲的沒落”,顯然不是“公正的論”了。魯迅後來不寫小說——無論從邏輯上講,還是從知人上講——這並不表明不寫小說就是小說家“可悲的沒落”。對此,魯迅在1933年就寫道,“我也很久沒有做短篇小說了。現在的人民更加困苦,我的意思也和以前有些不同,又看見了新的文學的潮流,在這景況中,寫新的不能,寫舊的又不願。中國的古書裡有一個比喻,說:邯鄲的步法是天下聞名的,有人去學,竟沒有學好,但又已經忘卻了自己原先的步伐,於是只好爬回去了。我正爬著。但我想再學下去,立起來”(《集外集拾遺·英譯本〈短篇小說選擇集〉自序》)。
談魯迅的小說就應談魯迅小說的文本,而不應涉及小說文本之外的事。至於魯迅後來不寫小說了,怎麼就可以以此將魯迅斷為一個小說家“可悲的沒落”了呢?難道因為著了《故事新編》,魯迅作為一位偉大的小說家就不成立了嗎?
寫到這裡,想起一個與此相關的話題。面對所謂“文人畫”的追捧——事實上,在中國現代文學史去政治化(這當然是文學史的重大進步)的過程中,矯枉出現的所謂“為藝術而藝術”卻一邊倒的大行其道——為此,吳冠中先生晚年說了一句可以給我們當下文學藝術啟示的話:“一百個齊白石比不上一個魯迅。”
關於張愛玲
《小說史》第十五章開宗明義地寫道:“對於一個研究現代中國文學的人來說,張愛玲該是今日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後期至整個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中國大陸,生長並繁茂起一茬又一茬“張粉”或“張迷”,按照流行的說法,這都與夏志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有關。不過,蹊蹺的是,張愛玲的重新被認知和被“張粉”,不是在大陸而是在臺灣。陳芳明的《臺灣新文學史》(臺灣,經聯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1110月初版),在介紹梳理臺灣新文學(1921—)時,第十三章“橫的移植與現代主義之濫觴”。在這章裡,陳著寫道,“《文學雜誌》(1956年由夏志清的哥哥夏濟安在臺北創刊)另外值得注意的,便是夏志清在這段時期介紹了張愛玲到臺灣”;第十四章裡,陳著寫道,“在現代主義漸起雲湧之際,張愛玲文學在臺灣也普遍傳播,蔚為臺灣文學的奇異現象”。在陳著的這些梳理裡,我們得知,張氏小說進入臺灣有兩個動力,一是臺灣文學在五十年代中後期的現代主義文學思潮及實踐誘發;二是因為夏氏兄弟辦現代主義的文學期刊從美國介紹張愛玲。也就是說,張愛玲的小說是以“現代主義文學”的身份和樣式進入臺灣的。而且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張愛玲的小說真正進入臺灣,並不是張愛玲四十年代前期成名的諸如《沉香屑——第一爐香》《傾城之戀》《金鎖記》(此三部作品都寫於1943年)等小說,而是張愛玲1952年從上海到了香港後寫的作品。也就是說,張愛玲進入臺灣不僅僅因為臺灣五十年代中期的現代主義文學大潮,也不完全因為夏志清的傾情介紹,還因為張愛玲的意識形態。
現在回到《小說史》關於張愛玲專章。《小說史》開宗明義地把張愛玲封為“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此處沒有“之一”的)。夏志清在撰寫《中國現代小說史》期間(五十年代中後期)就把關於張愛玲的一章,率先以《張愛玲的短篇小說》於1957年在臺灣的《文學雜誌》上發表。夏文認為,張氏小說之所以迷人,在於“她的意象的繁複和豐富,她的歷史感,她的處理人情風俗的熟練,她對人的性格的深刻的揭發”。不過,我們即使從這段描述和斷定中,也可以窺見到夏公關于張愛玲小說的“歷史感”的指向與意識形態有關,而非完全現代主義的“意象的繁複和豐富”。張氏小說在九十年代重返大陸,是與當初五十年代中後期進入臺灣不一樣的。除了《小說史》所說的原因外,可能還因為張氏小說的“心理觀察,文字技巧、想像力”(傅雷《論張愛玲小說》,1944年)的高超。
我們從《小說史》對張愛玲小說的褒獎之詞中可以得知,張愛玲的小說不僅出神入化,而且是一個可以與世界“頂級”小說家比肩的人。但是,張愛玲的小說是否承受得住如《小說史》這樣的譽美之辭,是否擔當起“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一職,這恐怕只是《小說史》的一家之言。張愛玲從日據時期的上海成名,到半個世紀的悄無聲息,再到九十年代後期開始在大陸暴得大名,折射出歷史的吊詭,以及人性的幽密。同時也顯現出中國二十世紀自八十年代以降國門打開,中國匯入世界主流的急急步子和茫然失措,當然也顯現出西方文明對中國現代化進程的重大影響與改變。
關於文學史的真實和“公正”
《小說史》始終繞不開的意識形態,仍然是評價和臧否現代小說及小說家的一桿秤,並非《小說史》著者自詡的“身為文學史家,我的首要任務是‘優美作品之發現和評審’”。本文所列作家的“評審”己見,《小說史》並沒能做到完全的“獨立”。通讀完《小說史》,著者是有傾向性的,儘管將其掩藏了起來。譬如,《小說史》給魯迅的讚美就遠少於給張愛玲的讚美,而且給張愛玲的讚美之詞幾乎可以說超過了《小說史》裡所有涉及到的中國現代小說家。這就很難說是“公正的論”。再就是對張愛玲在日據時期上海的行狀,隻字不提,諱莫如深。《小說史》僅在張愛玲專章的結尾處,寫了這樣一段皮裡陽秋的“評審”:“抗戰勝利後,左派作家從內地回到上海。他們立刻進行各種活動,務使文學作品配合他們的宣傳活動目的。敵偽時期曾經作文歌頌過日本帝國主義的作家,到此時不是問罪坐牢,就是噤若寒蟬,不敢再發表什麼東西。張愛玲頗有自知之明,在這時期改行寫電影劇本。戰後的幾部優秀的電影,諸如《不了情》《太太萬歲》《南北和》劇本都是她改編的。”明眼人都會從這段話裡讀出《小說史》的意識形態意味。既然《小說史》裡對老舍與共產黨新政關係有非議,《小說史》卻沒有談及到張愛玲與漢奸的糾集。而這是否有可能遮蔽了另一些真實呢?把《小說史》中有關對老舍和張愛玲的“發現”和“評審”來看,也難見“公正的論”。這當然是一個很難言說的話題,而且也很可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小說史》的功績和地位,被人津津樂道的是,被“為工農兵文藝”的歷史書寫中被遮蔽的現代小說以及這些小說作家,重新回到公眾的視野,也因此讓公眾看到了“為工農兵文藝”的書寫中被遮蔽的小說及小說家的意義。或者說,以《小說史》的哲學觀、美學觀以及西方文學批評理論來重新建構起這些小說及作家的意義和地位,無疑在原來“左翼”和“為工農兵文藝”獨尊的平臺上,炸響一記驚雷。
於是,我們看到的是,並非中國現代小說專業的夏公(夏公讀博的專業是英美文學),寫出這“無心插柳”的中國現代小說史時,“無心插柳”則成了中國現代小說研究的圭臬與圖騰,至少說是當下自《小說史》進入大陸十年裡的圭臬與圖騰。《小說史》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裡所具有的權威,幾乎是不可置疑的。也由此,《小說史》中涉及到的現代小說及小說家的意義和地位的批評和認定,也變得不可置疑。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對《小說史》所認定的小說和小說家的良莠、優劣等的評價及評價體系,差不多就成了中國當下關於現代小說的金科玉律。不過,它們是否就更接近中國現代小說或小說史的真實,或者說,《小說史》是否真的就做到了“公正的論”,也許還需時間來驗證。這還不是問題的全部,問題的另一角度是,中國民間有一個俗語叫做“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在這一部持續享有崇高聲譽的《小說史》譯介引進時,使得之前(如王瑤的《中國新文學史稿》)和之後(如楊義的《中國現代小說史》)的中國現代小說史書寫一如棄屣。

2017年7月11日 星期二

評魯迅的小說

魯迅19238月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說《吶喊1926《彷徨。這兩本小說都有鮮明迫切的意:喚醒沉、麻的國民,更新他們的生命。他要以小說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所謂病苦不單是指社會低層民眾生活的貧苦,更要揭示國民精神層面上的愚昧、無聊和麻木,深刻體現五四時期的啟蒙主義精神。

小說的內容主題
綜合地《吶喊》《彷徨》都將批判的矛,指向封建腐朽和名教的戕害。首先,這兩本小說指出封建文化怎樣「吃 」。 吃人是魯迅小說裏的一個重要主 Q《藥》、《孔乙己》、《祝福》、《故鄉》等小,都「吃人」的況反映出來,呈現在作品中的,有精神的劊子手禮教,還有幫兇迷信、腐朽的社會機制和冷血的剝削階級。這些小說的題材、背景、人物、事件,一旦綜合起來,中國的文化弱點、民族病態、精神頹毀,觸覺麻木就紛紛布呈在讀者面前。

「吃人,魯迅小說的另一個主題是批判民,如政治件、社會現象、經濟民生民情等Q正傳》、《藥》、《風波《示眾》等小說,將辛亥革命的不徹底、民國施政的混亂、民眾對政治的無知愚昧等都寫了出來。他以一個覺醒的知識分子身份向全體國民說話,藉着夏瑜、阿Q、涓生、呂緯甫等人,批判時代的悲情、國事之不濟和民族的弱點,教人反省。

《吶喊》和《彷徨》也反映了中國知識分子的命運和覺醒。魯迅筆下的知識分子約分作四類:其一,如《孔乙己》裏的孔乙《白光》裏的陳士,他們都是被封建科舉制度腐蝕或戕的可憐蟲。其二,如《高老夫子》裏的高爾礎和《肥皂》裏的四銘,那是虛偽、庸俗、假道學式的知識分子。其三,是《祝福》裏的魯四老爺和《離婚》裏的七大人,他們是舊精神文化和陳腐意識的代。其《藥》裏的夏《傷逝》裏涓生和子《在酒樓上》裏的呂緯《孤獨者》裏的魏連等,他們都是知識分子中的覺醒者。魯迅把知識分子這題材挖掘得深,反映面也很廣闊。

魯迅來自鄉土氣息濃厚的紹興,寫了不少農民和鄉情的故事。這類題材既批判了國民的劣根性,也將農民的實在生態和思想本質揭示出來,展示封建社會中農民所遭受的精神折磨和感情創傷。如《故鄉》裏的閏土,那純樸的土氣和木訥的神情,就等於千萬農民的自卑和怯《祝福》裏祥林嫂的一,是農婦女悲慘命運的寫生。其他農村題材,如重男輕女、農民的無聊多事、自私狹隘的鄉村文化,我們都可從魯迅的小說裏探得。

小說的形式特色
魯迅重視創新,大膽借鑒西方小說創作技巧,創建多種小說形式和表現手《吶喊》、《彷徨》兩個小說集,每篇的式各異;在語言方面,魯迅不論白話、文言都寫得出色。
1.   從整體方向來說,魯迅小說是現實主義的作品。在個別素材的表達上,則採用多元化的藝術手法,如《狂人日記》用了現代主義的意識流手《藥》的人血饅頭用了象徵《傷逝》則浪漫與寫實手法兼施
2.   魯迅小說愛用「我」作為敍事角度。如在《孔乙己》裏,「我」是酒鋪裏的小伙計,唯有用童工伙計的身份,孔乙己的善良性格才有一個表現《故鄉》、《祝福》「我」是一個旁觀者和敍事人,增強敍事的獨立性和客觀 性。魯迅在小說中用不同的「我,生發不同的藝術效果
3.   描寫人物方面,魯迅善於創造典型,以心理描寫配合言行描繪人物性格和精神面貌,如阿Q、祥林嫂、閏土等都是魯迅筆下成功的小說人物。就算是其他人物,魯迅同樣寫得深刻而形象突顯。
4.   魯迅創造了多種不同的小說體式,如日記式的《 狂人日、抒情詩式《傷逝、散文式《故鄉、獨幕劇式《孔乙己》等。其中《狂人日記》以十三則「語頗雜亂無倫次」 的日記敍述狂人的心理流程,這種手法在1918年來說,實在深具藝術啟發意義。
5.   魯迅小說的語言非常精彩,不論白話、文言,同樣寫得出色,善用最簡練的文字,體現最豐富的內容。語言含蓄、凝練,是魯迅小說語言的特色。他在寫景、敍事、抒情、人物對話、人物描摹等都用字精確簡潔,絕不拖泥帶水。

對現代小說的影響
魯迅曾以「深廣的憂憤」統括他所有小說的精神色彩。魯迅小說裏所凝聚的灰白、憂憤、感傷的悲劇基調,既是魯迅小說的總特色,也是整個現代小說的基本特色。現代文學可謂一個悲情時代,有了魯迅傑出的示範,後來作者也就有路可循了。另,魯迅一些關於知識份子的小《在酒樓上》、《傷逝等,內裏的戀愛題材、家庭問題,都成為寫作的指導方向,文學研究會作家在二十年代初所寫的問題小說,可以說是魯迅小說帶引。同《故鄉》、《祝福》這類有關鄉村小鎮生活的品,直接影響二十年代中葉以後另一派的小說,那就是「鄉土小說

總的來說,魯迅是現代小說的引導者,是將小說價值藉啟蒙思想和寫實主義發揮得最深刻的小說家,可謂影響最大的現代小說家。

寫民族苦難小說的魯迅

當胡適、陳獨秀等高呼文學革命時,現代小說就帶着一個啟蒙、寫實和批判的嚴肅形象,步上文壇。《吶喊》是魯迅的第一本小說集,1923年出版,共收小說15篇;1926年第二本小說集《彷徨》出版。魯迅跨上小說殿堂的第一步,跫響如雷的,就是他的《狂人日記》。

從《狂人日記》說起
1916年,魯迅在《新青年》第4卷第5號上發表了《狂人日記》。回顧寫作動機,他說讀《通鑑》而悟中國人還是食人族,就是說禮教吃人;自己感悟所得,所以藉着小說將這中國的野蠻與傳統痼疾揭示出來。他認為當時的大眾對於傳統禮教的弊端,仍茫然不知其惡害處,「知者尚寥寥」。由此推知,魯迅創作《狂人日記》的動機就是「啟蒙」大眾。

小說揭示禮教吃人的本質,暴露表面講仁重禮的中國,原來是一個「以禮吃人」的地方,而且吃了四千年還不曾覺醒。魯迅痛斥這種吃人的文化,痛斥傳統禮教的冷血與無良。他還要以滿腔的希望,請求大眾「救救孩子」,挽救中國的未來。《狂人日記》充滿強烈的戰鬥精神和反省意識,並以鮮明的寫實手法,將黑暗的舊社會和偽禮教揭示無遺。往後,魯迅的小說創作也遵循這條路線,未嘗稍離。

魯迅小說的主題主要反映「吃人禮教」、「民族弱點」、「知識分子的悲哀」、「婦權問題」和「鄉土故情」,現分述如下:

1. 吃人禮教
《狂人日記》直接寫禮教吃人,而魯迅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吶喊》中,也有不少舊禮教吃人的悲劇,如孔乙己和阿 Q;《藥》寫的是吃人為己的實況,如吃「人血饅頭」治癆病,出賣革命黨宗親自保,欺壓弱者自肥等;也有人敢於被吃,希望犧牲自己來喚醒大眾。呈示在作品中的,有充當劊子手的禮教,還有各種幫兇低級的宗教迷信、腐朽的社會機制、冷血的剝削階級等。在短篇小說集《吶喊》、《彷徨》裏的魯鎮文化、未莊天地,是人人互宰互吃的世界。這些小說的題材、背景、人物、事件、鄉鎮,一旦綜合起來,則中國四千年的文化弱點、民族病態、精神頹毀、觸覺麻木都紛紛布呈在讀者面前。

2. 民族弱點
魯迅小說的另一個重要主題是「反映民族弱點」,《阿Q正傳 》、《藥》、《風波》、《示眾》等,就將辛亥革命的不徹底,民國施政的混亂,以及民眾的無知愚昧全面表現出來。民眾對於政治社會種種現象多是無奈地接受,又因無知愚昧,於是都成為政治和傳統文化下的被動者和被管轄者。在《阿Q正傳》裏的阿Q身上束縛着可怕的精神枷鎖:「精神勝利法」,那是民族的共同弱點,通過阿Q的精神勝利法,魯迅將民族自欺欺人、自我安慰、麻木善忘等缺點全都展示出來。

3. 知識分子的悲哀
魯迅小說也反映出知識分子的悲哀,這些知識分子大致可分作兩類,第一類是要掙脫舊社會樊籬的知識分子,是要摧毀封建禮教的志士或積極的反抗者,如《狂人日記》的狂人、《藥》的革命志士夏瑜,《在酒樓上》的呂緯甫,在這個悲劇的世道裏,他們是一群覺醒者,對舊禮教、舊制度都抱着反抗心態。另一類是久囚於封建社會而不知覺醒,或甘於被舊制度所綑縛和剝蝕,成為封建禮教下的犧牲者。當中以《孔乙己》的孔乙己最具代表性。他們是站在知識分子這個圈子邊緣的人,不知不覺為封建禮教搖旗、文過,結果給封建社會吞噬了。魯迅以同情的筆觸和輕輕的嘲諷,寫下舊社會知識分子的悲哀。

4. 婦權問題
在魯迅的小說裏,《傷逝》、《祝福》、《離婚》都是反映中國婦權問題的代表作。《傷逝》是魯迅唯一一篇「戀愛小說」,故事裏子君與涓生離異及早逝,反映女性要獲得理想的婚姻,就先要有人格的尊重和獨立的經濟,絕不能憧憬靠愛情支撑,更不能完全倚靠男人。《祝福》的祥林嫂是典型的悲劇女性,是對封建禮教和愚昧迷信蠶蝕婦女的深刻反映。

至於《離婚》,是魯迅為社會底層婦女鳴不平的作品,寫愛姑因丈夫姘上小寡婦而要跟她離婚,勇敢的愛姑敢於抗爭,還罵公公是「老畜生」,丈夫是「小畜生」,抗爭了三 年,結果還是在父權和夫權下就範。這些小說將中國婦女的不幸和可悲的命運作了深刻反映和不平鳴。

5. 鄉土故情
寫鄉土,敍故情,是魯迅小說的另類主題。這種小說帶着濃厚的浙東土味,如大戶人家迎神送節的禮數,貧家賤戶熬生赴死的悲情,自私礙眾的鄉村文化等等,都可從《故鄉》、《祝福》等小說一掏而得。鄉土氣和故鄉事是魯迅小說裏一股具影響力的題材。

魯迅小說的寫作技巧
魯迅小說的寫作技巧,可綜合為以下五種:
1.   以現實主義為主導:整體來說,魯迅多用現實主義的手法,不論人物、事物、情節、細節,都有一定的真實性,寫實主義使他的作品緊貼社會和人生,因此感染力很強。在素材的表達上,魯迅為配合小說整體的藝術需要,每每使用各種表現手法,使小說的面貌和藝術層次變化多彩多姿。例如《狂人日記》運用現代主義的意識流手法,以日記片段連綴成篇;又如愛情悲劇《傷逝》,以淡淡的浪漫主義氣氛瀰漫全篇。我們可以說,魯迅小說的表達手法是以現實主義為主導,並酌用各種藝術手法。
2.   多用第一身角度:魯迅小說多用「我」,善於採用不同的「我視」角度引帶小說情節,這個「我」每因不同身份而生發不同的藝術效果,也以這個「我」作為小說發展的主要線索。在《孔乙己》,小說裏的「我」是酒鋪裏的小伙計,唯有用這個小孩子的身份,孔乙己的性格和行為才多了一個觀察角度,孔乙己的善良才有一個表現點。在《祝福》裏,「我」是一個旁觀者和敍事人,表面上與主人公無甚關係,但到後來這個旁觀者的「我」,竟就成了主人公被扼殺的幫兇,這個「我」身份特殊,在小說裏產生了極大的震撼力。
3.   善於創造典型人物:描寫人物方面,魯迅善於創造典型,以心理描寫配合言行來描繪人物的精神面貌和性格特色,如阿Q、祥林嫂、閏土等,都是魯迅筆下成功的小說人物。魯迅塑造人物,每每掌握細節作細膩描畫,使人物性格突顯。如魯迅刻意寫《藥》裏的華老栓怎樣用手摸藏在內衣口袋裏的銀元,這些銀元是用來買「人血饅頭」給兒子華小栓治癆病的;又細寫拿着饅頭時驚恐而着緊的動作和神情,這樣,華老栓整個人的形象既生動又獨特。
4.   開創不同小說體式:在小說體式上,魯迅繼承傳統小說重視人物的語言和行為的優點,但又打破重視故事連續性和完整性的常規。他創造種種不同的小說體式,如日記式的《狂人日記》、抒情詩式的《傷逝》,散文體的《故鄉》、《社戲》,獨幕劇式的《孔乙己》,寓言體的《兔和貓》、《鴨的喜劇》,對話體的《在酒樓上》等。魯迅把喜劇、 悲劇的題材,利用冷靜、冷酷、熱情、熱烈等情緒融合、統整,化成獨特的小說材料,使小說的形式和內容作了最佳的配合,這是魯迅對現代小說的最佳示範。
5.   語言精彩,用字簡潔:魯迅小說的語言精彩,不論白話、文言同樣出色,語言含蓄、凝練,在寫景、敍事、抒情、人物對話、人物描摹等,用字都精確簡潔,絕不拖泥帶水。如《故鄉》的第二段:「漸近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着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我的心禁不住悲涼起來了。」這段文字生動有力,最後一句加入感情,方便引出往後灰白的情節。又如《祝福》裏寫人物:「柳媽的打皺的臉也笑起來,使她蹙縮得像一個核桃:乾枯的小眼睛一看祥林嫂的額角,又釘住她的眼。祥林嫂似乎很侷促了,立刻歛了笑容,旋轉眼光,自去看雪花。」不但準確捕捉人物外貌,而且將人物內心也表露無遺,這就是好的小說語言。

魯迅小說的整體氣氛與影響
最後要指出魯迅小說的一個重要特色,就是小說的整體氣氛悲哀、悲涼甚至是悲苦的, 作者自稱這是「深廣的憂憤」的氣息。細讀魯迅小說,就會發覺很多內容都是帶着傷痛和悲哀的,如《祝福》祥林嫂的冷死和《藥》華小栓的病歿,由「狂人」的無助到「愛姑」的「離婚」,一再重奏沉痛的調子。小說沒有什麼具體的指示去解決這些問題,只在於引起療救的注意。在《藥》裏,那個以點點白花插在革命志士夏瑜墳頭而成的花圈,以及那隻從墳頭直飛晴空的烏鴉,已算是十分積極的暗示。

魯迅小說這種灰白、感傷的悲劇基調,不但是魯迅小說的特色,也是整個現代小說的基本特色。魯迅小說題材偏向悲苦,不是故作悲苦之辭,而是時代的氣壓太低。怎樣與時代貼合,魯迅做了一個很好的示範。另外,魯迅小說的某些題材,如《在酒樓上》、《傷逝》的戀愛內容和家庭問題,都成了「問題小說」的創作路線,文學研究會作家在二十年代初集中所寫的問題小說,可以說是魯迅小說所帶引的。最後,《故鄉》、《祝福》這類有關鄉村小鎮的生活的作品,直接開啟了二十年中葉以後的「鄉土小說」,受影響的作家包括許欽文、彭家煌、王魯彥等

魯迅的小說創作觀

大家都知道魯迅年輕時到日本學醫,但他毅然離開醫科,反而當作家、學者去。在魯迅心目中,小說是一劑救世道、活民心的藥,對文學、對小說抱着極大希望和偉大憧憬。

魯迅〈我怎麼做起小說來〉「說『為甚麼』做小說我仍抱着十多年前啟蒙主 以為必須為人而且要改良這人生。所以我的取材,多採自病態社會的不幸的人們意思是在揭出病引起了療救的注 .

魯迅寫小說最基本的動機是啟迪愚蒙。愚蒙使國人麻木、無知、自私、無聊,對自己的國家民族、社會秩序不識不知,腐蝕民族的靈魂,魯迅就是要將這個愚蒙拔除。他的小說《吶喊》、《彷徨》要啟導民族的靈,為國民建立的人生。

他要揭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這不是消極的揭瘡疤,而是讓眾群看清楚自己所處的地位,提升危機感,努力自強,反省自救。這個療救是一個緩慢的過程,要小說在讀者心裏發生作用,再感染其他人。揭示病苦、啟迪民眾,是魯迅所肯定的價值和功能。

單靠良好動機不能產生好作品。小說要怎樣寫,才是一篇成功的作品呢?小說要怎樣寫才能發揮改變人靈魂的威力呢? 首先,魯迅認為在動筆前要積儲力量,多作參考,看一些能打動人類心靈的作品。
1.  多取他山之魯迅「因為所求的作品是叫喊和反勢必至於傾向了東歐,因此所看的俄國,波蘭以及巴爾干諸小國作家的東西就特別多。也曾熱心的搜求印度,埃及的作品,但是得不到。記得當時最愛看的作者,是俄國的果戈理(N Gogol)和波蘭的顯克微支(H Sierkiewicz日本,是夏目漱石和森鷗.魯迅尋找同的小說,蒐集他山之石以作為自己創作的良謀指箴,這是加強自己創作能力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2.  直接閱讀與直接觀魯迅:「『小說作法』之,我部都沒有看過,看短篇小說卻不少,小半是自己也愛看,大半則因了搜尋介紹的材料。也看文學史和批評,這是因為想知道作者的為人和思…… 這是一很值得注意的細節,不參考小說技巧這方面的書籍,間接指出一個重要的提示,就是創作的基礎是生活經驗,魯迅仔細觀察人物、事物和社會種種現象,獲取最好的創作題材;也覺得自己從不斷觀察中、不斷吸取外國作品經驗中,得到了最實在的技巧。
3.  精確簡「我力避行文的嘮,只要覺得夠將意思傳給人了,就寧可甚麼陪襯拖帶也沒有。……我不去描寫風月,對話也決不說到一大(這是魯迅小說寫得煉簡潔的原因。他力求小說絕無浮枝浮葉,直接了當,在整體文字的控制上不多施一分一毫,以最經濟的描寫交代最完整的故事。
4.  小說的人物、情節的處理:魯迅這樣處理人物和情節:「所寫的事跡,大抵有一點見過或聽到過的緣由,但決不全用這事實,只是採取一端,加以改造,或生發開去,到足以幾乎完全發表我的意思為止。人物的模特兒也一樣,沒有用過一個人,往往嘴在浙江,臉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個拼湊起來的腳色。有人說,我的那一篇是罵誰,某一篇又是罵誰,那是完全胡說的。總之是,要極省儉的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我以為這話是極對的,倘若畫了全副的頭髮,即使細得逼真,也毫無 故事的題他最少下了兩樣工一是選材,一是改造。選材要自己聽過見過,適合創作主題。自己親歷,是顯其真;適合主題,是顯其用。除了這工夫,還要改造,增加深度或提升層次。改造亦可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將選材刪修增減,以符合自己要表達的主題或意願;一是改造情節,酌情描畫,這是一個藝術的昇華工夫。親歷的事是小說「真」的價值所在,改造素材、修飾素材是「美」的呈現。
魯迅的小說敢寫實,能真摯;情節具疏密、備緩急,有埋伏,藏意外,隱曲折,標線索,其層次細密,情節具張力,上述的選材工夫和改造就是重要的基礎。小說裏的人物是靈魂所在,怎樣將人物的「零件」拼湊是小事,怎樣選取適當人物,怎樣建構典型,怎樣為人物創造語言,都是小說重要的條件。
魯迅不只用一個模特兒,要多看多選,湊合起來,這是表面的說法。我們只要看他小說裏的人物,就可認識到他重視小說人物形象的建立。人物的外貌要具體實在,如阿Q、單四嫂子;人物的語言要恰如其分,如孔乙己、祥林嫂;人物的思想表達要清晰,如假洋鬼子、夏瑜。每一個人物,都經過作者靈魂的摺疊描摹才流到文字上。至於魯迅說,有人誤會他寫的某個人是在嘲罵誰,諷刺誰,這是人物描寫精彩且具真實感、典型性的效果。這種傳神的人物刻畫,因具典,生起模特兒的作,某些人才「對號入座。可魯迅小說裏的人物,寫得極為出色。
5.  清順的文字、流暢的語言:魯迅這樣處理小說的語言文字 我做完之總要看兩自己覺得拗口 增刪幾個字,一定要它讀得順口,沒有相宜的白話,寧可引古語,希望總有人會懂,只有自己懂得或連自己也不懂的生造出來的字 是不大用小說語是小說的外觀和作者文字修養的表現。達意是最起碼的要求,流暢(順口)則是較高的層次。不強鑄生詞生字,不自然的便不強加。魯迅小說的思想性很高,如果小說文字艱澀拗口,小說的主題和發揮反省的作用就會打了折扣。然而,魯迅小說語言緊密深刻,嚴謹且具法度,並不僅只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