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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9日 星期三

張曉風

張曉風(1941—)筆名曉風、桑科、可叵等。江蘇銅山人,生於浙江金華。1949年離開大陸到台灣時只有八歲。東吳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教於東吳大學、香港浸會學院、陽明大學等。 她是個多產的作家,兼長散文與戲劇,有時也寫雜文與小說。散文作品有《地毯的那一端》、《給你,瑩瑩》、《愁鄉石》、《步下紅毯之後》、《桑科有話要說》、《再生緣》、《我在》、《從你美麗的流域》、《你的側影好美》等;劇作有《武陵人》、《和氏璧》、《曉風戲劇集》等。
張曉風的成名作《地毯的那一端》抒寫婚前的喜悅,具有深情美感。加上《給你,瑩瑩》和《愁鄉石》,三集穩固地建立了她的散文家地位。其後,她的作品在內容和技巧上都不斷發展、突破,從描寫生活瑣事,漸漸轉變為抒寫家國情懷及社會世態,融入哲理,不斷開拓。

其文筆洗練而生動,時真時幻,出入自在。詩人余光中讚譽她的散文有一股勃然不磨的英偉之氣,在風格上能用知性來提升感性,在視野上能把小我擴展到大我。(1993,頁367—379)瘂弦也對張曉風亦剛亦柔的文風特別欣賞:「我們發現,在女性的曉風之外,還有一個男性的曉風,在『柔情的守護人』的夏娃背後,還隱藏着一個象徵『嚴厲力量』的亞當。這種相反又相容的辯證統一,呈音樂賦格式進行,二者共生互補,相激相盪,為張曉風的作品帶來強勁的激發力和創造力。在文學原型的拓殖上,她古典;在詩的純粹的探索上,她唯美;在詠史和表現大我的意圖上,她是一個高舉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風旗的勇士了。」(2004,頁44—58)
《從你美麗的流域》選自張曉1988年出版的散文集《從你美麗的流域》,寫作目的原是為了響應1984年間台灣捐血運動的宣傳,但在內容上則為張曉風自敘自己與捐血的因緣,也點出她與香港的關係、對香港的感情,抒情的味道也很濃郁。
在本文的結構上,全文共分六大段:第一大段敘述作者完結了在香港浸會學院(現今的香港浸會大學)的教學工作,返回台灣,丈夫到機場接機,順道點出捐血運動籌劃者想請作者寫文章宣傳捐血運動的機緣。第二大段點出作者曾經在1983年9月 受聘到香港教書之前,曾經想在台北新公園捐血車捐血,卻因血紅素不足而心願難圓的經過,正是為下段香港捐血的經過埋下伏筆。 第三大段敘述作者1984年2月教書合約期滿,心中充滿對香港人和地的愛與關懷,因而產生在香港捐血來回饋這個地方的念頭。至於為何要以捐血作為臨別的贈禮,作者以為「如果你愛一塊土地,如果你感激周圍的關愛,如果你回顧歲月之際一心謝恩,如果你喜歡跟那塊土地生活時的自己,留下一點血應該是最好的贈禮吧」。第四大段敘述作者終於如願以償到香港紅十字會捐血的經過。第五大段則插敘作者關於血的回憶,作者想起台北國父紀念館裏年輕人合唱余光中的《民歌》,歌詞中以血的意象比喻國族的情感,帶出末段作者對人事浮沉的感慨:「誰不是時間的過客呢?如果世間真有地址一事,豈不是在一句話落地生根的他人的心田上,或者一滴血如何流相互灌注的渠道間—所謂地址,還能是什麼呢?」
作者對人與土地的關連,有超越的理性開脫,但又充溢了以血脈相連的感情。感性與理性互相支援、交融,而非抗衡、排拒。捐血成為作者對香港和台北這兩個城市愛的象徵,卻又呼應了首段敘述的捐血運動這個實用目的。文中將捐血轉化為人與人之間情義的交流,並將人體想像成一片美好的江山,血管縱橫全身,彷若江河遍布全國,形成流域,充分呈現了作者想像思維的開闊和深刻。

2017年8月3日 星期四

台灣新詩發展概況

在1949年後,台灣新詩的發展大體也和小說一樣,經歷了「反共文學」盛行、現代主義興起、鄉土和本土意識萌生、「解嚴」後多元並生的局面。

從五十代的反共詩歌到現代派的形式探索開始,到五、六十年代現代詩運動的深化與抒情傳統的延續,六、七十年代由現代到本土的變化,以至八十年代到世紀末多元化與新世代思維的影響。

然而,詩歌潮流的演變並沒有像小說般明顯。當反共文學大盛時,不少詩人都配合政策,或者為了官方的獎金,大量創作「反共詩歌」,但是也有不少詩人同時自發地經營詩刊,很快就踏上現代主義的探索道路。因此,現代主義詩歌基本上與反共詩歌同期。反共詩歌的作者如紀弦、瘂弦等,同時又是現代主義的倡導者。他們一方面響應官方政策,寫其「政治抒情詩」,另一方面積極發展詩藝,秉持現代主義的宗旨,往內心世界開疆闢土。

五十年代在台灣詩壇出現了反共詩歌的熱潮,但同時又有不少詩人自發地創作,踏上現代主義的探索路上。事實上,反共詩歌的作者如紀弦、瘂弦等,同時也是現代主義的倡導者。他們勇於形式的探險,為台灣現代詩藝開發了廣闊的空間,其中表現突出的包括紀弦、林亨泰、商禽、白萩等。

另一方面,在現代主義的風潮下,提倡知性、主張「橫的移植」的口號雖然響亮,卻也引發重視抒情、探求「縱的繼承」者反彈。前者的代表人「現代詩社」紀弦與後者的領導者「藍星詩社」覃子豪為此爆發一場論戰,但論戰雙方其實還是在新詩現代化的範圍內思考。從文學史的角度看來,二者是互補多於對立。以創作的表現而言,繼承現代派的「創世紀詩社」中人如洛夫、瘂弦等固然有《石室之死亡》、《 深淵》等以知性為主導的作品,但同在現代詩社之列的鄭愁予,也寫下不少抒情詩的佳作。至於藍星詩社的覃子豪、鄧禹平、余光中,以及與這三個詩社都有關連的楊牧等,在推動台灣現代詩的抒情傳統上,均作出重要的貢獻。因此說,從五、六十年代開始,台灣詩壇的主導方向雖然離不開現代主義,但抒情傳統並沒有中絕,反而在經歷現代主義的洗禮以後有更深長的發展。

七十年代初,台灣以現代主義為主潮的當代詩歌,遭受關傑明、唐文標等猛烈批評。這次「關唐事件」把現代詩與現實、傳統的關係正式放在議程之上,而當時不少詩人也重新檢討這20年來台灣當代詩歌的發展方向。一時間,新成立的詩社如「龍族」、「主流」、「大地」、「草根」、「詩脈」、「陽光小集」等,都開始以「關懷現實」、「繼承傳統」為宗旨。台灣現代詩的發展也就由世界性、超現實性、獨創性、純粹性的探索,轉變到民族性、社會性、本土性、開放性、世俗性的追求。這個由「現代」到「本土」的過程,正好從《笠》詩刊的變化見到。《笠》詩社主要由本省籍的詩人組成,早期的面貌仍不出現代主義的範疇,但後期關懷鄉土的詩風逐漸發揚,尤其七、八十年代以後,這個方向更加明顯。此時,也出現了以現實主義筆觸描寫鄉土的詩人,其中又以吳晟為代表。

從20世紀80年代到世紀末,台灣現代詩的發展因應解嚴前後的政治和社會變化,而呈現更加開放的現象,整個文化生態轉型變異,出現分眾社會與多元需求。戰後出生的詩人以「新世代」自期,要求「世代交替」,主張詩學思想與思考方式的重大改革,他們認為70年代崛起的詩人還有歷史的負擔,唯有80年代出現的新世代才能突破封鎖,擺脫前行代的文體影響,並對性別、政治、族群等既具有世界性也關涉本土現實的議題作出反應,一時間詩壇出現多元並生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