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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11日 星期五

鄭愁予

鄭愁予(1933—)本名鄭文韜;筆名出自《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籍貫河北,出生於山東一個軍人家庭。幼年隨父親轉戰馳徙於大江南北,然後到台灣新竹居住,畢業於中興大學法商學院,曾在基隆港口工作多年,又任《聯合文學》月刊總編輯,現在美國耶魯大學任教。鄭愁予中學時代開始創作,1951年在台灣發表第一首詩《老水手》,1956年加入紀弦主導的「現代派」,著有詩集《夢土上》、《窗外的女奴》、《衣缽》、《燕人行》、《蒔花剎那》、《雪的可能》、《長歌》、《刺繡的歌謠》、《寂寞的人坐著看花》等;又有選集《鄭愁予詩選集》、《鄭愁予詩集》III

鄭愁予是台灣現代抒情詩的重要開創者之一。他在五、六十年代的作品流傳最廣,風格浪漫而迷人,卻又不失「理性與知性」;一方面繼承了中國古典文學的纏綿悱惻的抒情傳統,另一方面又有現代詩的靈巧跳脫;雖然沒有傳統詩歌的格律,但語言起落有致,節奏在活潑與弛緩之間,音樂性極強。當時的作品如《錯誤》、《如霧起時》、《賦別》等一直膾炙人口,傳誦不 絕。60年代中葉一度停筆,到1979年再度開筆,詩風轉為高雅沉靜,若似頓悟出塵,予人輕靈安詳之感。

以下是鄭愁予的名篇《錯誤》,讓我們看看他的抒情風格:

錯誤
我打江南走過 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般開落
東風不來,三月的柳絮不飛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
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本篇新詩初收於1955年現代詩社出版的《夢土上》。這是一首輕巧清雋的小詩,以江南的小城為背景,中心形象是盼望歸人的思婦,與古典文學中的「閨怨詩」很相似。然而,從題目的「錯誤」一語,我們可以明白到鄭愁予與這「閨怨」傳統的對話。「錯誤」既可指向那位守候戀人的女子錯誤地執着於沒有結果的愛情,也可以指詩中的「我」對自己之讓女子空等待的內 疚,甚至對自己浪蕩生涯的一種反省和懊悔。

這首詩在詩句的安排上很特別,全詩九行分為三小節,第一小節的兩行低兩格排列,有「引子」的作用,已將全詩的主要內容和情緒揭露:浪子騎馬馳過鶯飛草長的江南,那小小窗扉內的人在花開花落的歲月中一直期盼守候。說「走過」,已暗示 了「不是歸人」;說「如蓮花般開落」,也隱喻聽到馬蹄聲的喜悅最終只換上更深的哀愁。這兩行的節奏急促,更顯出過客的匆匆。第三節正是第一節的具體說明:馬蹄的「達達」聲響,來了,又去了;期待中的「美麗」落空,「我」的出現,只能是「錯誤」,只留下不絕的憂傷。

鄭愁予在談到這首詩時說:「這首詩為了表現馬匹經過街道,所以在詩句的安排上有些特別。前面和後面的兩行,類似馬蹄的行動;而中間有五行,主體是過路的人,客體是等待的人。」第二節是「錯誤地等待」的細緻刻劃,先把時間限定到「三月」,寫「東風不來」、「柳絮不飛」的寂寞小城,此後進一步把時間縮小到「向晚」,寫「跫音不響」的街道,不揭的「春帷」、緊掩的「窗扉」,運用豐富的意象,描述離人情懷中春閨少婦的落寞。然而正如鄭愁予所說,被描寫的少婦是客體,主觀意識是屬於那不歸的浪子。因此,這春閨少婦的落寞其實是「我」的猜度,「我」自己其實也浸沉在本身飄泊的落寞中。「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一語,其實沒有多少瀟灑; 尤其刪節號「……」 的運用, 更渲染了「我」那未了不絕的憂愁。

《錯誤》一詩之迷人魅力,打動了許許多多的青年男女,「美麗的錯誤」已成了台灣愛情詩的象徵。

2017年8月1日 星期二

現代主義時期:1960—197年的台灣文學

50年代,台灣被編入了世界冷戰序列,在美國長期扶持下,台灣的社會、經濟迅速發展。50年代,台灣進入經濟起飛期,全盤西化形成社會風潮。隨着大量西方資訊的引進,知識界的親美心態日趨明顯。就文學而言,50年代,由於國民黨白色恐怖的文藝政策,大陸的新文學尤其左翼主流傳統無以為繼,西方文學資源成為台灣作家的重要營養源泉,現代主義文學思潮,因而得以在台灣傳播。現代主義運動首先在詩壇出現,隨後又有現代派小說的興起,到 60年代,儼然發展為台灣文學的主導運動。

1956年,台灣文壇誕生了兩個文學團體,一為紀弦組織的「現代詩社」,二為夏濟安創辦的《文學雜誌》。它們的出現標誌着台灣現代主義文學的發端,而詩歌界現代主義運動是其先聲。當時,最主要的現代派詩歌團體和詩歌刊物有「現代詩社」的《現代詩》、「創世紀」的《創世紀》和「藍星詩社」的多份刊物。代表的詩人有「現代詩社」的紀弦、鄭愁予、林亨泰等,「藍星詩社」的覃子豪、鍾鼎文、余光中、羅門、蓉子等,「創世紀」的洛夫、瘂弦、張默等。

1960年,《現代文學》的創刊標誌着台灣小說現代主義運動的興起。1956年創辦的《文學雜誌》正是這一運動的前奏,為台灣小說的現代主義運動儲備大量作者,後來創辦《現代文學》的小說家白先勇就是《文學雜誌》的一位學生作者。到1960年,台灣現代主義文學運動全面展開。就小說創作來說,有代 表性的作家、作品包括於梨華(《又見棕櫚,又見棕櫚》)、聶華 苓(《失去的金鈴子》)、白先勇(《遊園驚夢》)、王文興(《龍天樓》)、歐陽子(《那長髮的女孩》)、陳映真(《將軍族》)、七等生(《我愛黑眼珠》)、施叔青(《約伯的末裔》)等。

此外,本階段還出現了琦君、張秀亞、胡品清等著名的散文家。

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反共文學時期:1949—1960年的台灣文學

關於反共文學時期的文學概況,以下分別從文學環境和文學創作兩方面來介紹。

文學環境
1949年,在國共戰爭中敗北的國民政府撤退到台灣,開啟兩岸半個多世紀的對峙。自19495月戒嚴令頒布後,台灣實行高壓統治。作家的創作自由受到嚴重侵害。文學作品動輒遭到檢查、刪改、查禁、沒收。1949年以前出版的大陸左翼文學作品和理論書籍被查禁,無數台灣本省與外省的知識精英遭到逮捕、殺害或者淪為政治犯,整個台灣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國民政府退守台灣以後對文藝實行嚴苛的操控,主要是他們認為過去在大陸時期沒有做好文藝宣傳工作,大量知識分子和文人歸向左翼陣營,終致民心背離。在痛定思痛以後,政府把控制文藝作為重建權威、動員社會的首要手段。因而,50年代到60年代,台灣文學也走上政治化的道路,「反共復國」成為文學的第一要務。

反共文學時期的台灣文學大致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
1949—1955年,此時政治對文學的干涉最為嚴重;第二階段是
1955—1960年,反共文學進入逐步衰落的過程。

第一階段:19491955
1949年底,文人孫陵在國民黨宣傳部的授意下,創作歌詞《保衛大台灣》,給視為「反共文藝的第一聲」,是國民黨以政治權利介入文學活動的起點。1950年,國民黨把反共復國寫入黨綱,並努力建立了一系列組織,以期控制文壇。同年出現了「反共文學時期」最重要的兩個文學組織。一是19503月成立的「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以下簡稱「文獎會」),以高額獎金為手段,鼓勵作家撰寫反共文學;二是同年54日成立的「中國文藝協會」(以下簡稱「文協」),名義上是民間文學團體,但核心都是國民黨黨員。

文協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執行國民黨的文藝政策,從「完成反攻抗俄復國建國任務」一句可見文協的政治角色。在此後10年中,由於文協特別注意培植作家,所以一直主宰着台灣文壇。 此後又成立官辦的民間團體「中國青年寫作協會」(以下簡稱「作協」)和「台灣省婦女寫作協會」,鼓勵青年和婦女參與反共文學創作。

除文學團體之外,國民黨還創辦大量文學期刊,並在各大日報開闢欄目,專供發表反共文學作品。其中最重要的三個文學刊物是文協的《文藝創作》、作協的《幼獅文藝》和軍方的《軍中 文藝》三份雜誌。

第二階段:1955—1960 年
1955年,蔣介石親自發動「戰鬥文藝」運動,希望把反共文學推向新的創作高潮。但是,在盛極一時的文宣大戰中,反共文學的衰敗已經愈來愈清楚地顯露出來。

首先,由於經費問題,反共文學的一個重要樞紐組織文獎會於1957年停辦。該會所支持的《文藝創作》也隨之停刊。

其次,普通民眾對鋪天蓋地的政治八股失去興趣,反共復國的神話逐漸失去吸引力,坊間開始大量出現消費性的言情小說。

第三,在知識界,有反對國民黨專制的《自由中國》 和《文星》等雜誌,凝聚了一批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其代表是胡適、雷震、殷海光、李敖等人。

第四,在文學界,一批作家嘗試疏離政治主題。50年代後期,懷鄉文學的盛行,以至女作家的寫作都有意識地避免對政治直接發言表態。另外,現代主義文學悄悄興起,更明白地意味着反共文學時代的衰落。

在這種種力量的綜合作用下,反共文學的政治根據和文學基礎都發生動搖,這一政治化的文學創作潮流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文學創作
在反共文學時期,台灣的主流文學也呈現出明顯的一體化趨勢。極度的意識形態化,使大多數作品淪為政治的傳聲筒,公式化、概念化是戰鬥文藝的通病,但也有一些作品流露出去國懷鄉的失落感。50年代,由於本省作家尚處於語言的學步階段,當時最具代表性的作家大多為外省人,而作品以長篇小說為多。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是陳紀瀅(《荻村傳》、《赤地》)、姜貴(《旋風》、《重陽》)、王藍(《藍與黑》)、司馬中原(《荒原》)、女作家潘人木(《蓮漪表妹》)等。

除「反共文學」之外,「懷鄉文學」也是50年代台灣文學的一股重要潮流。此類作品以鄉愁為主題,以記敘鄉間傳說和市井民俗為內容,是大陸去台軍民在隔絕的政治環境下普遍的情感寫照。懷鄉文學雖然沒有完全脫離反共的主題,但作品蘊涵更為深邃的人性挖掘,所以文學價值不容忽視。比較著名的小說作者有朱西寧、司馬中原、段彩華,詩人有余光中、鄭愁予、 彭邦楨、覃子豪、羅門等,散文有呼嘯(《故鄉別戀》)、歸人(《懷念集》)、梅遜(《北大荒》)。

在懷鄉文學中,女作家的作品尤為引人矚目。其中編輯《聯合報》副刊的本省人林海音和主編《自由中國》文藝欄的聶華苓是推動台灣女性寫作的重要人物。除她們二人之外,此階段比較重要的女作家有蘇雪林、謝冰瑩、孟瑤、琦君、徐鍾珮、鍾梅音、蓉子、張秀亞、郭良蕙等,她們對愛情、婚姻、家庭的關注,對舊情往事的眷戀,打破戰鬥文藝一統天下的局面,她們的小說、散文、詩歌作品猶如一陣清新之風,給枯燥僵硬的50年代台灣文學帶來真摯的人間關愛。

50年代的主流文壇之外,台灣的「鄉土文學」也在艱難生長。戰後第一代省籍作家努力學習中文,逐漸以中文發表創作,稱為「跨越語言的一代」。他們聚集在鍾肇政創立的油印刊物《文友通訊》周圍,自覺地遠離戰鬥文藝的反共主旨,對台灣的鄉土歷史和殖民創傷深入開掘。代表作家有鍾理和(《笠山農場》)、廖清秀(《恩仇血淚記》)、李榮春(《祖國與同胞》)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