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吳濁流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吳濁流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7年8月6日 星期日

大河小說與使命文學

由吳濁流《亞細亞的孤兒》到鍾理和《笠山農場》,長篇小說有了開端,但其弘肆則有待鍾肇政的兩個三部曲:《濁流三部曲》(1979),及《台灣三部曲》(1980)。
鍾肇政(1925—)桃園龍潭人,日治時期畢業於淡水中學、彰化青年師範學校。擔任小學教師長達30年之久。鍾氏克服了戰後語言的障礙,努力學習中文,並積極創作,1951年發表處女作〈婚後〉,1957年起與鍾理和、廖清秀、李容春、陳火泉等7人通信往來,相互砥礪創作,並發刊《文友通訊》,為本土作家開闢作品交流的園地,藉以互通訊息及評介作品。1964年起輔佐吳濁流編輯《台灣文藝》,1965年編輯《本省籍作家作品選集》共10輯、《台灣省青年文學叢書》10冊,被視為台灣鄉土文學運動的重要起點。1990年時擔任「台灣筆會」會長。
鍾肇政大力推動台灣本土文學,鼓勵提攜後進青年作家,故被稱為台灣文學的「傳燈者」。在小說創作上,鍾肇政也有他的現代主義時期。他在60年代期間,刻意以現代主義的技巧融入小說,寫成《輪迴》、《大肚山風雲》等短篇小說集,但成績不算理想。主要因為他不擅長明快、緊密的語言節奏,思維偏向緩慢迂迴。這種表現方式在長篇小說發揮比較理想。1960年他寫成首部長篇小說《魯冰花》, 繼後撰寫《濁流三部曲》與《台灣人三部曲》,更能盡情發揮他的才華。其他重要作品有記錄原住民歷史的小說《高山組曲》之《川中島》和《戰火》、《卑南平原》等;又有以二二八事件為背景的小說《怒濤》。除此之外亦投入《公主潭》、《黃帝子孫》等多齣電視劇本編寫的工作。
《濁流三部曲》由《濁流》(1961)、《江山萬里》(1969)、《流雲》(1965)三部小說組成,全書透過一個台灣青年陸志龍心路歷程的描述,來觀照1943年到1946年,太平洋戰爭到「皇民運動」如火如荼展開的三年間的台灣社會,展現出在日本殖民統治下知識青年的壓抑、苦悶與掙扎。這部自傳色彩濃烈的作品,主角陸志龍自卑又膽怯,徬徨又猶豫,經歷一連串現實的試煉、精神的折磨,並追索自我的認同。鍾肇政在這三部曲式大型小說中呈現了殖民歷史傷痕下最真實的人性。
《台灣人三部曲》前後花費超過10年時間撰寫。第一部《沉淪》1968年出版,到1975年出版第三部《插天山之歌》,第二部《滄溟行》則於1976年發行。《沉淪》 的時代背景為1895年乙未割台前後;《滄溟行》書寫20年代台灣由武力抗日轉為文化抗日的歷史;《插天山之歌》 的背景為40年代太平洋戰爭最熾烈的時期。三部曲的時代跨越整個日本殖民統治時期, 透過台灣境內陸家三個世代的家族史呈現,濃縮地描繪了殖民歷史,開創台灣「大河小說」的新頁,在精神上繼承吳濁流的《亞細亞孤兒》之作,而其規模與技巧已遠遠超越,又刺激了後 進小說家如李喬《寒夜三部曲》、東方白《浪淘沙》等大河小說的創作。
楊照《歷史大河的悲情論臺灣的「大河小說」》文中指出大河小說源自法文的Roman-fleuve, 原指滔滔不絕的故事,19世紀後則與英國的Saga Novel或者德國的Sagaroman對應,特色是充滿濃厚的歷史意味,以一人或一個家族的連續經歷、甚至日常生活的細節,來鋪陳過去的社會風貌。楊照又以為,在台灣當代小說史上,雖早有司馬中原《狂風沙》等作比較接近大河小說,但其奠基之作還是鍾肇政的《台灣人三部曲》。楊照又比較了《台灣人三部曲》和李喬《寒 夜三部曲》的不同背景和意義。前者情緒比較激越,後者更要扮演通俗台灣史教科書的角色。隨後兩部野心雄厚的大河小說是姚嘉文的《台灣七色記》和東方白的《浪淘沙》。姚作文字粗 拙幼稚,歷史場景多有破綻;東方白之作則敘事手法老舊,未能深入刻劃主角心理。
台灣鄉土文學的寫實主義方向,還有一個分支指向台灣社會轉型而出現的階級矛盾。這方面的代表作家有王拓和楊青矗

2017年8月2日 星期三

台灣小說發展概況

1949年後,台灣的小說經歷了幾個重要的發展階段。
•   反共文學時期(1949—1960
•   現代主義時期(1960—1970
•   鄉土文學時期(1970—1987
•   多元化時期(1987—

然而,分期只是一種權宜的做法,風潮變化常常是漸進的。例如現代主義小說在60年代盛行,但其思想根源在於50年代中期的《文學雜誌》。又如鄉土文學的潮流,不單可以上溯到日治時期,50年代以後還一直川流不息。再者,作家的寫作生涯跨越兩三個時期是平常事。他們的風格有可能隨時代而變化,但也有不隨時流,堅持個人路向而又表現出色的情況。

反共文學時期(1949—1960
國民黨在內戰中敗退遷台,大批大陸文人、作家跟隨國民黨政權流徙來到台灣。國民黨政府以為他們在大陸失敗的原因是文藝政策的錯失,因此而要加強文藝以至公共言論的掌控,實施新聞雜誌圖書管制,查禁所有大陸左翼作家及作品;另一方面,又獎勵「反共文藝」的創作,由是「反共小說」 盛極一時,重要的作家有姜貴、陳紀瀅、潘人木、王藍、朱西寧、司馬中原、段彩華等。反共小說明顯以意識形態先行,特徵是把政治的複雜運作約化為簡單的道德選擇,劃分敵我正邪,內容易於雷同,甚至淪為口號。不過換一個角度而言,這些作品也可以視作一種「傷痕文學」,成為日後憶述大陸的文革創傷、台灣的二二八事件和白色恐怖等歷史悲哀的作品的先聲。反共小說中,也有超越一般模式、藝術水平相當高的作品,例如姜貴的《旋風》、潘人木的《蓮漪表妹》。與反共小說相關的一個旁支發展是「懷鄉小說」。隨國民政府來台灣的文人,往往不忘故土,而不少反共小說都含有懷鄉情緒。例如軍中作家司馬中原和朱西寧,其作品即有反共意識,也滿腔懷鄉之思。此外,林海音以《城南舊事》之作,展示了女性溫煦的懷鄉之情,有別於悲涼壯烈的男性風格。同期台灣還湧現了一 批女作家,寫下大批從女性觸覺出發的小說。

現代主義時期(1960—1970
反共小說由盛而衰,漸漸隱退的時候,台灣小說進入「現代主義」階段。現代主義在台灣,本可以溯源到日治時期,龍瑛宗、楊雲萍等從日本輸入日本和歐洲現代主義技巧,但這一波 風潮與60年代在台灣興起的現代主義小說,似乎關連不大。後者大概源起於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夏濟安1956年創辦的《文學雜誌》。夏濟安的學生白先勇、歐陽子等受到薰陶,不少都曾在《文學雜誌》發表他們的早期作品。白先勇、王文興、劉紹銘等在1960年創辦了《現代文學》,提倡「有系統的翻譯介紹西方近代藝術學派和潮流、批評和思想,並盡可能選擇其代表作品。」通過西方文學理論和作品的學習,圍繞在《現代文學》的年輕作家都交出亮麗的成績表,營造出台灣當代小說的黃金時期。重要的小說如白先勇的《台北人》、王文興《家變》、七等生《我愛黑眼珠》等都成為了文學經典。

鄉土文學時期(1970—1987
台灣小說到了70年代有了明顯的轉向,這個變化以1978年的「鄉土文學論戰」為標記。至於文學上的表現,我們可以往前期追溯到50年代鍾理和的《笠山農場》。在60年代現代主義方 興未艾之時,黃春明、王禎和等已開始借用現代主義的筆法, 書寫台灣的鄉土風情和人物。黃春明以其小說《兒子的大玩偶 》、《莎喲娜啦再見 》,王禎和以《嫁妝一牛車》、《美人圖》、《玫瑰玫瑰我愛你》等作飲譽文壇,更改編成電影,影響跨越不同的藝術媒體。70年代鄉土寫實之風,還表現在長篇小說的發展之上。由吳濁流《亞細亞孤兒》到鍾理和的《笠山農場》,以寫實主義的信念寫鄉土已成譜系,鍾肇政在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更完成了兩套大型的「三部曲」長篇小說《濁流三部曲》與《台灣人三部曲》。後者又被視為「大河小說」,以文學紀史之風漸成氣候。除此以外,還有獲稱為「使命文學」的小說家王拓和楊青矗。他們試圖從階級立場去表現台灣工人、農夫、漁民的不平,有強烈的文學使命感。然而,這樣莊嚴的承擔有時會超過他們對自己作品的藝術要求。

多元化時期(1987—
經過多年民間政治運動的不捨爭取,台灣的戒嚴令終於在1987年取消。自此整個社會的文化生態大有變化,正式進入「多元化」時期。然而政治與文學的關係並沒有消減,只是以更多元多向的方式互動。學術界多以「後現代」和「後殖民」的概念去分析這個時期,認為這兩條思維路向的並置、角力和爭衡,帶來許多文學表現的類型。一時之間出現了後現代小說、後殖民小說、眷村小說、都市小說、眷村以外外省小說、原住民意識小說、多重殖民及多元族群小說、女性意識小說、同性戀和酷兒小說、跨國性主題小說、在台的馬華小說、2000年以來的歷史記憶小說等等,令人目不暇給。台灣的小說就在眾聲喧嘩的狀況下進入21世紀。

日本殖民時代的台灣文學發展概況

台灣當代小說的源頭,可以溯源到20年代白話文運動,主要由曾在大陸居停的台灣人發動。先是黃呈聰與黃朝聰提倡白話文以為改良社會的工具,繼而張我軍(1902—1955)在報章上鼓吹「新文學」,引發新舊文學的論爭。論戰的結果是新文學方面取得優勢,從此開啟了台灣的新文學發展。
在這段草創時期,賴和發表了短篇小說《鬥熱鬧》,以西方文學的手法反映台灣民眾的現實生活,可說是台灣新小說的先聲,他還創作了《一桿稱仔》、《蛇先生》等篇。同時期的小說家還有楊雲萍、張我軍、陳虛谷、朱點一等。
詩壇方面,用日語寫的新詩,最早是19244月追風(謝春木)在《台灣》雜誌發表的《詩的模仿》四首:《讚美蕃王》、《煤炭頌》、《戀愛將茁壯》、《花開之前》。張我軍以中文書寫的《亂都之戀》於192512月在台北出版,是台灣新詩史上第一本詩集。
1930—1931年間,台灣出現「鄉土文學」與「建立台灣話文」的議題,在小說創作的質與量俱有改進,也開始了長篇小說的創作,作家包括陳垂映、林輝焜、賴慶等。
30年代,台灣也開始出現了不少供新詩發表的園地,如19308月《台灣民報》增闢的《曙光》專欄;1939年邱炳南創刊的《月來》詩刊;1940年龍瑛宗創刊,以詩作為主要內容的《台灣藝術》等。詩社方面,有193310月由楊熾昌、李張瑞、林修二等人所組織的「風車詩社」,提倡「超現實主義」,力求擺脫傳統的「現實主義」的限囿,是台灣「現代主義」思潮的先驅。
中日戰爭爆發後,在台灣的日本總督府頒令廢止漢文,台灣進入「皇民化運動」時期,4月台灣報紙全面廢止漢文欄,不久雜誌也跟進,台灣作家如張文環、呂赫若、楊逵、巫永福、龍瑛宗等只能用日語創作。
1943—1945年間,吳濁流以日語寫成《亞細亞的孤兒》,刻劃主角胡太明一生處在台灣、日本、大陸夾縫中生存的知識分子的覺醒,面對苦難亂離的時代,他由不涉政治、保持自我清高,變為全身投入反抗日本統治與抗戰的隊伍中。吳濁流這部小說,成為後來許多台灣小說的精神源頭,影響非常深遠。
詩刊方面,1942年「銀鈴會」創社,在1945年創刊《潮流》,共出季刊五期,輯錄林亨泰、詹冰等人詩作144首,在當時很有影響。
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國民政府以陳儀為台灣省行政長官。為了使台灣人民早日去除日本殖民文化的影響,1946年,國民政府禁止報刊用日文。國民政府積極推行國語運動,灌輸中國文學、歷史、地理的知識,宣揚三民主義的必要性。這項「去日本化」以達「中國化」的文化重建工作,由台灣省編譯館館長許壽裳負責。他大力引進魯迅思想,試圖在台灣掀起一場新的五四運動,以重建台灣的文化。台灣作家也漸次放棄日文寫作,重新使用中文創作文學。
1947228日,台北天馬茶房前發生一場查緝私煙的糾紛,釀成全島空前的暴動。這次台灣史上極為重要的「二二八事件」,其肇因當然遠比表面的官民糾紛複雜得多。它至少包括了日本終結殖民統治後台灣人自覺意識的興起,接收台灣的國民黨政權的顢頇粗暴,還有日本殖民建設與中國民族主義所代表的現代意義的落差。這次事件雖然被當時政府以鎮壓方式一時平定,但創痕深重,影響一直持續到今天。
二二八事件後,日治以來的台灣本土作家逐漸隱退。到1949年,主持《台灣新生報》副刊《橋》的歌雷與楊逵同時被拘捕下獄。同年5月國民政府發布台灣戒嚴令,12月正式將中央撤遷來台,從此開始了台灣由政治、社會,到文化、文學的新一頁。

2017年8月1日 星期二

鄉土文學時期:1970—1987年的台灣文學

下文為你介紹鄉土文學時期的文學概況,同樣分為文學環境和文學創作兩個部分。

文學環境
70年代,全球冷戰局勢緩和,但台灣卻再次陷入政治危機。由於美國對台政策的改變,從 1971 年台灣退出聯合國,1972年尼克森訪華,到1979年美國與台灣斷交,國民黨政府依附美國發展的外交體系瓦解,反共復國的夢想從此被粉碎。同時,日本在美國的支援下,染指台灣東北方的釣魚台島嶼,激發了台灣民眾的民族意識。1970—1971年間的保釣運動更暴露出戒嚴體制的危害,加劇台灣知識分子與國民黨當局的衝突。同時,台灣的經濟也因為受到西方世界石油危機的波及出現衰退,經濟對美、日過度依賴的不穩定開始引起注意。

70年代的內外變局之下,台灣社會引發了社會結構與民心世相的變化,主要見於兩個方面:

第一、國際體位的失落,激起台灣民眾的反省精神與自我生存意識。關懷現實、關懷民生、尋求自救自主的「回歸鄉土」運動應運而生。

第二、民族意識覺醒,首先促使知識分子的思想抉擇。一部分人從現代主義的自我觀照中回到現實,反思西化之風,批判崇洋心態;另一部分則展開草根民主運動,與官方專制政體對抗。

上述情形釀就的社會風潮,成為台灣文壇發生新變動的基本動力。70年代初,在民族主義復興的社會環境下,現代主義過於倚重西方思想和形式資源而造成偏蔽,逐漸招來不滿的聲音。 1972年,關明傑連續發表文章批評現代詩忽視中國文學傳統;次年,唐文標為文響應,批評現代詩脫離社會現實。站在現代詩的立場對這種說法反駁的是顏元叔和余光中,他們認為以政 治社會的需要責成詩人, 是不合理的要求。其他參與這一場「現代詩論戰」的文人相當多,可說是後來更大規模的「鄉土文學論戰」的先聲。

70年代中期,以回歸鄉土、面向現實為旗幟的鄉土文學創作思潮逐漸在台灣文壇佔據主流。19771978年,「鄉土文學論戰」爆發。在這一論戰中,台灣文壇意見分歧頗多。現代派(余光中為代表)和國民黨當局批評鄉土文學是共產黨工農兵文藝的變體,而鄉土派作家則反對這樣的政治批判,堅持鄉土文學是反映社會的現實主義文學。在鄉土派內部,也有「台灣意識」(葉石濤為代表)和「中國意識」(陳映真為代表)的鮮明對立。具體說來,台灣意識認為,鄉土即是本土,僅指此時此地的台灣;而中國意識則把鄉土指向中國。這一分歧,在70年代末到80年代間更演化為「統獨論戰」,以政治立場為論述的重心,逐漸溢出文學的範疇。

鄉土文學論戰在1978年結束,影響遠超文學論爭的範圍,成為70年代台灣社會政治文化的一部分。論戰對台灣文學乃至文化發展歷程的檢討、追溯,為日後的反思和前瞻提供了新的經驗與視角,其中一些代表性的觀點甚至演化為8090年代台灣思想文化界、文學界的熱點。這場論戰直接促成了寫實主義文學的興盛,造就了現代主義與寫實主義交融整合的新局面。此外,在文學回歸與尋根的浪潮下,也開啟了台灣文學整理、研究的風氣,有關日治時期的台灣新文學,以至鍾理和、吳濁流等人的著作,都得到有系統的編整,奠下往後台灣文學研究的基礎。

文學創作
鄉土文學運動中,有兩份刊物比較重要,一為台灣省籍作家吳濁流創辦的《台灣文藝》(1964 年創刊 ),一為尉天驄主編的《文學季刊》(1966年創刊)。《台灣文藝》繼承日據時代的鄉土文學路線,團結一批省籍作家。《文學季刊》則以現實主義為旗幟,具有理想主義色彩。

小說創作是鄉土文學的重鎮,主將有陳映真(《夜行貨車》)、黃春明(《兒子的大玩偶》、《莎喲娜拉.再見》)、王禎和(《嫁妝一牛車》)、王拓(《金水嬸》)、楊青矗(《工廠人》),以及更年輕的作家宋澤來(《打牛湳村》系列)、洪醒夫(《黑面慶仔》) 等人。

除鄉土小說之外,鄉土詩也取得顯著成績。比較重要的詩歌團體有60年代的「笠」詩社、70年代的「龍族」詩社等多個青年詩群。「笠」詩社由省籍詩人組成,代表人物有林亨泰、白荻等。

此外,由於受到鄉土文學運動的影響,70年代到80年代之間,台灣大學生深入民間大量採風,校園歌曲創作蔚然成風。鄉土電影也別開生面,出現《原鄉人》、《汪洋中的一條船》、《兒子的大玩偶》等優秀作品。

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1949年的台灣文學界

在中國近現代歷史上,台灣是一個飽受外來侵略者摧殘的地區。由於孤懸海外的特殊地理位置,早在17世紀,台灣就在荷蘭殖民者的統治之下。到19世紀末,1895年甲午戰敗之後,台灣又被清政府割讓給日本,成為殖民地,自此遭受長達50年的日治,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方告結束。期間,台灣新文學一直在極其艱難的處境下生存。1949年,國民黨遷台,剛剛復蘇的台灣文學界再次被投入高壓政治的桎梏。在歷史與政治的雙重壓迫下,1949年後台灣地區的文學發展走上了特殊的道路。

四十年代的台灣文學狀況
1895—1945年間,是台灣歷史上的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就是殖民地時代的本土文學,誕生於20世紀20年代,起初的發展與大陸新文學的關聯密切,也和台灣境內的舊文學處於對立爭衡,形成持久的「新舊文學論戰」。到40年代,台灣新文學的抗爭進入非常艱難的時期。此時的文學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1937—1945年「皇民化文學」 的抗衡時期,第二階段是1945—1949年的光復初期。

「皇民化文學」的抗衡時期(19371945年)
19374月,在「蘆溝橋事變」之前三個月,日本殖民統治者就在台灣開始查禁漢文,強迫推行「皇民化運動」,旨在以日本的大和文化取代中國文化,消滅台灣人的民族意識。皇民化運動對台灣文學的破壞主要體現在語言上,日本殖民統治者把日語定為台灣島上唯一的合法語言,取締中文私塾,禁開漢語課,禁用中文,廢止中文報刊。面對如此嚴苛的文藝政策,一部分台灣作家或者利用現存的日文報刊繼續寫作,以曲折的筆法表現抗日精神,如龍瑛宗、呂赫若、張文環等;或者不避環境的惡劣,堅持以漢文寫作,如徐坤泉、吳漫沙等。本時期最有代表性的小說家是吳濁流(1900—1976),他以日文出版長篇小說《亞細亞的孤兒》,不但開創了台灣新文學長篇小說的先河,而且可以說是一部日據時期台灣知識分子的精神史。在小說中,主人公胡太明為了「追求精神上的寄託,遠離故鄉,遊學日本,漂泊於大陸。但,畢竟沒有找到他安息的樂園」(《日文版自序》)。更不幸的是,胡太明同時被中國當局和日租界當局視為間諜,遭到囚禁。營救他的一位李姓先生對他說:

我很同情你,對於歷史的動向,任何一方面你都無以為力,縱使你搶着某種信念,願意為某方面盡點力量,但是別人卻不一定會信任你,甚至還會懷疑你是間諜,這樣看起來,你真是一個孤兒。

這段話深刻地表達了處於異邦和祖國夾縫中的台灣知識分子在身份認同上的焦慮。這種政治上的無所歸依感正是主人公之所以稱為「亞細亞的孤兒」的原因。

胡太明在這首詩中強調他的漢魂不滅,面對殖民者的統治,他透過詩歌呼應張良投錐刺秦王的典故,點明自己的志向。這首詩不論形式或內容都是漢民族的,甚至是儒家的,充分表現了一個植根於儒家傳統的「士」(知識分子)在面對強權脅迫時的抗議精神。「同心來復舊山河」一句,更顯示出對祖國的懸念。

光復初期(19451949 年)
19458月日本戰敗投降,國民政府收復台灣。這一階段的台灣文學從殖民地文學復歸為中國文學,其發展具有「中國化」、「民主化」和要求與大陸文學「同構化」三個特徵。

在國民黨收復台灣之初,民眾以狂熱的心情歡慶回歸祖國,台灣中國化是大部分人的心聲。就文學而言,為去除日本殖民文化的遺害,1946年國民政府宣布廢止日文。 對於作家來說, 語言的轉換無疑是一個痛苦的過程,許多採用日文創作的台灣作家以艱苦卓絕的態度重新開始學習中文母語,這一代作家有「跨越語言的一代」之稱。然而,客觀上,台灣文學中國化的過程確實造成40年代台灣文學創作出現長時間的停頓。

正當台灣文學踏上回鄉之路的時候,台灣的政治再度陷入危機。1947—1949年間,台灣爆發兩次重大的政治事件。一次在1947228日,政府取締私煙而引發全島從北到南的民眾抗議騷動,軍警流血鎮壓,是為「二二八事件」;一次在194946日,國民黨軍警對左翼思想的學生、文化人進行大逮捕,包括楊逵、歌雷、張光直等一一下獄,即「四六事件」。這兩次事件使剛從殖民地桎梏中解放的台灣社會再次陷於政治的低氣壓中。這個時期的文學論爭就成為台灣知識分子寄託改革希望的主要渠道。194711月至19493月,在歌雷主編的《新生報》副刊《橋》上展開一場關於戰後如何建設台灣新文學的大討論,中心問題就是台灣文學與大陸文學的關係。台灣的左派文學家在這次論爭中佔了上風。以楊逵為代表的台灣左派 作家認為,台灣新文學的產生受到20世紀全世界的民族自決風潮和五四運動的影響,是中國新文學的一環,應在戰後和大陸一起走上文學民主化、同構化的道路。

關於台灣文學的性質、發展以及它與大陸文學的關係等問題,至今仍然未成定論,其中還涉及「統獨」的敏感政治話題,但在光復初期,無論台灣和大陸,左翼作家的聲音都是文學界的主流。然而,這種情況在國民政府1949年底遷台之後改變了。19495月,國民政府頒布「台灣地區戒嚴令」(簡稱「戒嚴令」),禁毀包括左翼新文學作品在內的大量圖書,並以思想入 罪,拘禁異議作家。從此,台灣進入長達38年的戒嚴時期。和1949年後的大陸文學界一樣,台灣文學界也陷入意識形態的政治漩渦。1949年起,兩地文學分道揚鑣,大陸走向極左,而台灣走向極右。

台灣文學秩序的重組
1945—1949年間,由於政局劇烈動盪,台灣文學界作家流動頻繁,因而出現比較巨大的秩序重組,特別是來自大陸的外省作家與部分省籍作家,產生了既合作又衝突的微妙關係。

1945年起,部分大陸作家和生活在大陸的台灣作家來到台灣,共同參與回歸後台灣的文學重建。在二二八事件以前,最著名的外省來台作家是許壽裳,他主持的台灣省編譯館和由省籍文化人主持的台灣文化協進會,大量引介魯迅思想,共同從事以五四精神重建台灣文學的工作。

然而,在經歷二二八事件和國民政府遷台時期200萬難民潮的衝擊後,台灣的政治、經濟、文化環境迅速惡化,以至於台灣 本省民眾與外省人之間的關係日益緊張。相應地,文學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在光復初期,外省作家的地位整體高於本省作家,使台灣文學的本土意識基本處於被壓抑的狀態。部分屬於「跨越語言的一代」的省籍作家,如葉石濤等,對外省作家居高 臨下的中華民族主義姿態深感不滿。這種來自本土的不滿情緒並沒有因為外在的壓力而消弭,反而日益深刻地影響台灣當代文學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