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5日 星期日

六書的理論

漢字雖然數量繁多,形體複雜,卻是組織嚴密、規律性很強的文字體系。究竟漢字是怎樣創造出來的呢?歸納起來,造字方法只有六種,就是傳統上所謂的「六書」。六書是指事、象形、形聲、會意、轉注、假借六種造字方法。以指事、象形方法造出來的都是獨體的「文」,形聲、會意所造的都是合體的「字」。至於轉注、假借所造出來的,則有「文」也有「字」。不過,有一點必須注意:六書雖然是漢字的造字方法,卻不是先有六書,才有漢字的;而是先有漢字,然後有六書,這是人們根據漢字的形體總結出來的造字理論。
六書是古人歸納出來的六種造字方法,最早見於記述周代典章制度的《周禮》一書。《周禮.地官.保氏》指出,保氏的其中一項職責是用「六藝」教育貴族子弟,而六藝中的「書」就是六書,但什麼是六書卻沒有說明。
漢代是最早記載六書細目的朝代,有關細目可見於三處,包括班固《漢書.藝文志》引劉歆《七略》所說:「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鄭玄《周禮》注引鄭略所說:「象形、會意、轉注、處事、假借、諧聲」;許慎《說文解字.敘》 所說:「指事、象形、形聲、會意、轉注、假借」。三者的說法大同小異,只是次序並不相同。
上面三種說法中,以許慎的說明最為詳細。他以六書理論為主導,有系統地分析了每個漢字的形、音、義。《說文解字》可說是中國第一部研究和解釋漢字的專著,對後世漢字的研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許慎除了列出六書的細目外,還舉例解釋。《說文解字.敘》說:
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先以六書:一曰指事,指事者,視而可識,察而見意,上、下是也;二曰象形,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三曰形聲,形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會意,會意者,比類合誼,以見指撝,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轉注者,建類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托事,令、長是也。
這是與六書有關的最詳細說明。雖然其中還有不少問題尚待解決,但已成為後來六書理論的主要依據,歷代關於六書的理論,都無法超越這個範圍。我們現在也是基於許慎的解釋來探 討六書的理論的。
現存的資料來看,六書一詞最早出現於《周禮》,最先列出六書名目的是劉歆,而第一個對六書作詳細解釋的人則是許慎,他更提出了有系統的漢字造字理論。
指事
按照許慎的說法,六書中第一種造字法是指事。「指事者,視而可識,察而見意,上、下是也。」意思就是說:指事這種造字法,讓人一看便知道某個字是什麼字,細心觀察更可體會這個字所要表達的意思。
譬如「上」、「下」個兩字,甲骨文作,古文作,小篆作 、 ,都是用筆畫、符號之間的位置表示上、下兩個不同的方位。「」代表固定的位置,一點或一畫在它上面的表示「上」的意思,在它下面的表示「下」 的意思。
正如許慎所說,我們一看便會明白這個字的含意。這 種造字法多用於表示抽象的事物,而且通過符號指示出來,所以稱作「指事」。在六種造字法中,使用指事方法造出來的字,數量最少。在《說文解字》的9,353個字當中,指事字只佔129個。
象形
六書中第二種造字法是象形。《說文解字.敘》說:「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意思就是按照客觀物象的形狀描畫,隨著物體形狀的曲折變化利用線條把它勾勒出來。譬如「日」()、「月」()二字就是依照太陽、月亮樣子的特徵描畫出來的。正如指事字一樣,象形是較原始的造字法,使用這種方法造出來的都是獨體的「文」。在《說文解字》中,象形字約佔264個。
形聲
六書中第三種造字法是形聲。《說文解字.敘》說:「形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所謂形聲字,就是以表示事物類別的字作為形符,再以一個與事物名稱聲音相同或相近的字形作為聲符,兩者組合而成一個字來表示這一事物。例如「江」、「河」兩個字,本來都與「水」有關,因而以「 」作形符,並用與「江」、「河」兩個名稱聲音相同或相近的「工」、「可」作聲符,組成「江」、「河」二字,表示江和河。
形聲字的出現對漢字的發展具有重大意義,因為這類字有很強的衍生能力,可以隨著漢語的發展而豐富起來,以滿足語言的需要。使用這種方法造出來的字,不但佔傳統漢字數量的百分比最高(約為八成左右),在新造的漢字中,也以形聲字的數目最多。 譬如化學元素「鎢」、「錳」、「氖」等,其實都是用形聲的方法創造出來的新字,而且還可以不斷衍生下去。可以說,形聲是漢字造字法中最簡易靈活的一種,使用這種方法造出來的字都是合體字。
會意
六書中第四種造字法是會意。《說文解字.敘》說:「會意者,比類合誼,以見指撝,武、信是也。」所謂會意,就是併合在意義上有關連的字,以顯示新字表達的意思。例如,由「止」、「戈」二字組合而成的「武」字,就顯示了「武」的目的在於制止干戈、防止戰爭。至於「人」、「言」合起來是個「信」字,表示信實、可靠是人們說話的基本原則。這種造字法稱為「會意」,是因為會意字會合兩個或幾個字的意義後,再產生新的意義來。因此,所有會意字都是合體字。利用會意這種方法造出來的漢字,字義會更加明顯,也更容易理解,大大提高了漢字的表意能力。會意字跟形聲字最大的分別,是前者沒有標音的聲符。《說文解字》共有1,254個會意字。
轉注
六書中第五種造字法是轉注。《說文解字.敘》說:「轉注者,建類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對於這幾句話,歷代的解釋各有不同,差別非常大。人們為此爭論不休,至今還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說法。
以許慎所舉的「考」、「 老」 二字為例,究竟這兩個字為什麼算作轉注字,要解釋殊不容易。原因是這兩個字的形體相似,字義相同,而發音也相近(「考」讀作「kăo」,「老」讀作「lăo」)。我們應該從哪方面說這兩個是轉注字呢?《說文解字》指出「考者,老也」、「老者,考也」,相信就是所謂的「同意相受」了。那麼,要理解「建類一首」 的意思就更不容易了。「建類 」,即建立一系列表示事物類別的類符;所謂「一首」,即以表達某一概念而具代表性的文字為字首,如果某概念與字首文字表示的概念相同或近似,便用字首作類符組合成新字,這種新造出來的字就是轉注字。例如「老」這個字,本來「𡈼人、毛、匕」,即從人的毛髮變化來表示老的意思,其後即成為類符與字首,所有從「老」(或省作)的字都含有老的意思。「考」字「從老省,聲」,是其中一個在意義上與「老」最接近的字,可以與老字互相注釋,同意相受。此外,「耋」、「耆」、「耇」等字都是「從老」或「從老省」(   ),都含有跟「老」相關的意思。當然,這只是姑存一說而已,要了解轉注的真正意義,恐怕還要多作探討。
假借
六書中第六種造字法是假借。《說文解字.敘》說:「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托事,令、長是也。」假借的意思,是本來沒有這個字,而借用了一個現成、讀音與這個字相同或相近的字來表達。例如,「令」本是「命令」的「令」,讀音與「縣令」的「令」 相同,於是借「命令」 的「令」字來作「縣令」的「令」,不必另造新字。「長」的情況亦相同,本是「長短」的「長」,借過來作為「縣長」的「長」,雖然讀音稍異,但不必另造「縣長」的「長」字。由此可見,假借這種造字方法只是把不同意義的字音寄寓在同一個字形之中,它本身並沒有造出新字來,卻具有造新字的作用,可說是一種「不造字的造字法」。假借跟轉注相反,轉注造字法能使文字孳乳,那就是使文字的數量愈來愈多;假借造字法則以同一字形來表達不同的意義,使文字的數量減少。假借與轉注兩相應用,漢字因而得到平衡的發展。
傳統上,人們一直把六書的理論視為漢字造字的法則。但是,只有指事、象形、形聲和會意跟造字的關係比較直接,而人們對轉注和假借的理解並不一致,因此到了清代以後,便有學者提出「四體二用」的說法。他們認為前四者才是造字的法則,轉注和假借只是用字的方法。 無論怎樣,六書理論仍然是我們全面而有系統地認識和研究漢字的重要途徑,循著這個途徑 繼續探討,便會明白,漢字雖然數量繁多,形體複雜,卻是組織嚴密、極具規律的文字體系。所以,研究漢字必須從六書開始,並以六書作為津梁。
《說文解字》全書共收9,353字,歸納為540部,每部各建一首,統攝所有漢字。這部書建立以形連繫的編排方式,開後世字書以部首排檢的先河。此外,許慎編寫《說文解字》的時期,隸書已經流行,但由於小篆更能反映造字的本來面目,所以他仍以小篆為主。許慎在解釋字義時,儘量採用本義,如「西」字原本解作鳥巢,「萬」字本來解作毒蟲,現在這兩個字的本來意思都已消失。後人用上本義的,可說絕無僅有。然而,保留文字的本來面目或原意對後世人了解文字的源流和變化會有很大的幫助。

2018年8月2日 星期四

知足

<知足>
前些日子心裡一直播放五月天的「知足」,原因並不是什麼浪漫感性的理由,而純粹是因為某個娛樂節目的來賓總是會幽默的說:「笑著哭最痛」。
於是也忍不住一直在想所謂的知足,到底是怎麼回事。
尼采在破曉(Daybreak)裡提到,每個人都有各自快樂的極限或限度。個別性是指,一個人認為所認為的百分之九十的快樂,在另一個人心裡所感受起來,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而極限和限度則是指,快樂是無法無限上綱的,在某個時刻你達到了人生最快樂的頂點,你無法超越,無法更快樂了。
這跟把人看作不同的容器是一樣的。有些容器小,有些容器大,他們所能承載的快樂量就是不同。小容器也並不需要跟大容器比,因為同樣的了100cc就可以裝滿一罐養樂多,但在麥仔茶瓶裡就會被說「只剩一點點」。
重點是自己呀!
但經常提到人的不知足時,我們總是會說:「你要看看非洲那些小孩...」或是「隔壁家小明都...」吼,你要知足啦!
我們在抱怨不夠幸福時,總是被說要跟其他人比較。但這就像一個容器去跟另一個容器比較一樣,我認為是沒有實質意義的。再殘酷一點地說,非洲那些小孩的痛苦,真的是你以為的嗎?還是又只是一種上位者的驕傲?
昨天在正中午爬都蘭山,自作聰明的我只帶了一小瓶水,也沒有帶食物。衣服濕了大概九十次,擰乾它大概可以注滿鹿野溪和卑南溪的乾涸。雖然是自找的,但我覺得很熱,非常不舒服。四個小時後下山回到腳踏車上,在路邊買了一瓶清涼的舒跑,咕嚕嚕喝完。在台11線,繼續騎回都蘭的路上,我看到兩個工人把自己包成木乃伊,戴著斗笠,雙頰旁還有布巾遮陽。他們在修路牌,重點是,他們在焊接。火花爆飛他們沉默而我路過。
心想,天呀他們比我更熱,我的不舒服到底算什麼?
但這樣想,並不會讓我自己降火。而只是理性上知道自己不該抱怨。
去跟其他容器比較,並不會讓自己所承載的液體多一些或少一些,只是讓自己閉嘴而已。參照別人的不幸,並不會讓自己知足,我是這麼想的。就算心頭可能會有一種「幸好我不是他」的倖免,那也只是極短暫的,並不算是滿足了。
但人,就算跟自己比,也會在夏天期待冬天的涼,在冬天盼望夏天的暖。雖然有回憶和經驗,但肉身以某種悲觀角度來說,總是被侷限在當下。一個白手起家的富人雖然有艱苦的創業期,但成功以後也極有揮霍而在物質生活感到疲乏的可能。跟自己比也不會讓自己知足,那到底怎麼辦?
我認為,那就不知足吧。
不知足其實是一種動能,一種訊號,告訴自己你還要更多。其他人告訴你要知足,或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爽死了」,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他不是你,你也非他。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但鴻鵠也不知燕雀之逸。子非魚,魚也非子,猜來猜去只是小倆口的鬥嘴剛好被騰錄下來而已。
然而這邊想強調的是,就跟榮格在界定人格類型時所提出的一樣,要界定你屬於哪種類型時,為了要與潛意識的影響做出區隔,要問自己的並不是「你想要什麼」而是「你習慣做什麼」?
在感覺不知足而要求更多時,我覺得不是要問自己「你還想要什麼」而是「你習慣什麼樣的狀態」。意即,什麼時候是會讓你覺得平靜而不燥動的。每個容器都存在「有」的極限和「無」的極限。找到一個剛好的容量,讓你偶爾不知足,偶爾空虛,兩者達到一個平衡點就是最好的。
人會不知足就跟人會怕孤獨一樣,我想都是某種原始的焦慮,鑲嵌在人與生俱來的本能性之中。所謂智慧對我來說不是如何超脫動物性,而是怎麼跟動物性做溝通,像在心裡養一隻老虎。提供牠原野,而不是試圖把牠養成貓。
在不知足的時候,用一種接近神話故事或是寓言的說法告訴自己要知足,在我看來只是一種麻醉。那些慾望壓抑了,卻會在另一個看不見的出口不受控的釋出。平心接納自己的不知足,多去思考照撫這隻老虎,我想雖然可能被咬傷,但仍是必要且值得的。覺得空虛時,深呼一口氣感覺這份空虛,流個淚就好多了。
以上所提到的,多為「自己已經擁有很多了卻想要更多」的不知足狀態。但也有「自己真的不多但想要更多」的不知足。用剛才的例子即為,剛創業的青年看著某個成功人士,以他為標榜。
我認為兩者是不太一樣的,就像冬天可以透過穿衣服得到保暖,一件不夠,再穿一件。總會有不再發抖的時候。但夏天的熱,並不一定是脫光衣服,一絲不掛就可以消暑的。兩者並非雙向道路,因為人侷限在自我所能理解的通則中。關於這點的思路還不太清楚透徹,需要再想一想。
(榮格的人格類型那一段,因為還在讀,所以也許有誤解。但我想,他所說的跟要區別「本我」和「超我形構的假本我」是一樣的意思。)
寫於長濱的巨大少年咖啡店。
2018-8-2

2018年7月22日 星期日

漢字的創製

漢字起源的時間,現在還不能清楚說明。在有實物可徵的甲骨文出土之前,人們根據史書的記載,推斷漢字大概起源於距今四千五百年前的黃帝時代。甲骨文出土,讓人們可從實物去探討漢字的起源。可以知道,甲骨文的使用,約在三千多年前的殷朝時代。無論從數量、字體結構、人們使用文字的熟練程度等方面來看,雖然仍然不能準確推斷漢字起源的時間,但可以肯定,在甲骨文之前,漢字應該已有悠久的歷史,跟古埃及的聖書字和兩河流域的楔形文字可以互相媲美。
漢字是歷史上最古老的其中一種文字,也是當今世上歷史最悠久、使用人數最多的文字。漢民族不僅在過去一段很長的時間使用漢字,現在仍然使用,在未來一段頗長的日子還會繼續使用。究竟漢字從何而來?
關於漢字的創製,我國自古以來一直有個傳說,那就是「倉頡造字」。倉頡是誰呢?戰國時代的史書《世本》說:「倉頡作書。」這裏所說的「書」,就是「字」。
《世本》又說:「沮誦、倉頡,黃帝之史官。」 此外,《韓非子》、《呂氏春秋》等書籍也有相類的記載。
秦代李斯編纂的漢字課本《倉頡篇》,更以倉頡的名字作為書名。到了東漢的許慎,也在他的著作《說文解字.敘》中說:「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迒之偽,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這是說,黃帝的史官倉頡,觀察雀鳥和野獸的爪痕蹄偽,因而體會到不同的紋理是可以用作區別事物的。於是,他繪畫不同的圖形,刻下不同的紀錄,這樣便把文字創造出來。自此以後,差不多所有人都認為漢字是倉頡所造的。
當然,對於這個說法,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例如戰國時期的《荀子.解蔽》就有「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一也」的說法。荀子的意思是,喜歡文字的人很多,為什麼只有倉頡所造的字才流傳下來呢?那是文字經過統一整理的緣故。到了現代,對倉頡造字抱懷疑態度的人就更多了。人們大都認為,文字創製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也必須經過長時間醞釀才可成事,不可能短期之內便能完成,更絕非個人的力量可以做到。所以,一般都相信,倉頡可能是整理原始漢字的人,而漢字並非由他獨自創製的。
假定倉頡確實是黃帝的史官,那麼,他生活的年代距今約有四千五百多年。但是,近年考古的發現,無論是西安的半坡遺址,還是山東莒縣的陵陽河遺址,都可看到刻在陶器上與文字相似的符號。這兩個遺址估計距今至少有五千年以上的歷史。由此可見,原始的漢字早於倉頡的時代已經出現,他不可能是最初創製漢字的人。
漢字的體系大抵到了黃帝的時代逐步形成。在形成的過程中,必定有人就原始漢字進行搜集和整理的工作,而執行有關工作的人,極可能就是倉頡或以倉頡為首的一些人。後來,人們為了推崇倉頡為漢字體系的形成所作出的偉大貢獻,因而稱頌他為「漢字的創製者」。相信這是比較接近事實的想法。不管怎樣,漢字是由倉頡創製也好,整理也好,總之在漢字的發展歷史中,倉頡可以說是個值得記念的名字。
自從倉頡那個時代開始,文字的應用逐漸普遍,記載歷史的文獻漸次豐富起來,各種文化活動也得到重大的發展。所以說,文字為人類文明進步所作出的貢獻是無可估量的。然而,在倉頡之前,即文字還沒有產生以前的一段長時期,我們的祖先是怎樣艱苦摸索,才把漢字創製出來呢?
在那沒有文字的漫長歲月裏,我們的祖先是怎樣生活的?這一點現在當然無法確知,也有各種不同的傳說。不過,從古書的記載和近年考古的發現,我們可以就這方面勾劃出一個大體的輪廓。
據我國《周易》、《老子》、《莊子》、《說文解字.敘》等古籍的記載,在漢字產生之前,漢民族祖先曾經使用「八卦」、「結繩」、「刻契」等方法來幫助記憶,以便記事。
八卦是《周易》中的八種基本符號,相傳是伏羲發明的。八種符號分別象徵天、地、風、雷、山、火、水、澤八種自然現象。其後人們把八卦組合,變成六十四卦,用來象徵自然現象 和各種事物的變化。這些卦本來只是古代人們記事的符號,後轉作卜筮的用途,與文字的性質和作用已相差愈來愈遠了。
結繩是人類在文字產生以前的一種記事方法。中外許多民族都是利用這種方法記事的,許多人類學和民俗學者都證實了這一點。不同繩結的大小、多少和顏色,可以代表不同的事物。我國古代典籍都普遍認為,發明漢字之前,人們正是使用結繩的方法記事。《周易》說:「結繩為約,事大,大結其繩;事小,小結其繩。」這可說是我國古代用結繩記事的具體例子。
刻契是古人研究出來的另一種記事和記數方法,即在竹、木等材料上刻畫鋸齒狀記號或其他符號,幫助記憶。這也是古代廣泛使用的一種記事方法。《魏書帝紀敘》說:「不為文字,刻木記契而已。」《釋名》也說:「契刻者,刻識其數也。」可見在文字還沒產生之前,要記憶數目最為困難,因此把數目刻在木上或竹上,作為一種信約。例如,換來五頭牛,就在木頭刻上五道痕,以作記錄,這可說是刻契的例子。
不管是八卦、結繩還是刻契,這些幫助記憶的方法所用的符號形式和數量都相當有限,所記的事情也比較簡單和籠統。然而,這些符號卻使人得到啟發,從而創造文字。在西安半坡古文化遺址出土的器物上,可找到具有文字性質的符號達二三十種,讓人看到八卦、結繩、刻契符號的痕偽。
漢字的起源在一定程度上跟這些符號有關。不過,由於人們的生活愈來愈多姿多彩,需要記憶的事情愈來愈複雜,這些簡單的方法已經不敷所用,原始的文字因而逐漸發展出來。所以,倉頡可能是一個人的名字,也可能是一群人的代表,甚至是一個時代的名稱。只是在我國古代的典籍裏,總是把倉頡視為一個人的名字。
為了推崇倉頡的偉大發明,歌頌文字產生的驚天動地,我國古籍還把倉頡描繪成異乎常人的樣子。像《論衡》說:「倉頡四目」,《淮南子》說:「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這些都是很富想像力的傳說。試想想:一般人只有兩隻眼睛,但倉頡卻比平常人多生一對,無怪乎他能仰觀天象,俯察地理,分辨鳥獸的足偽,看到常人見不到的事物,了解常人不能理解的道理,還創造出文字來。另一方面,文字的發明使人類的歷史改變了面貌。人們不僅可以累積過去的經驗,還可以把經驗流
傳下來,人類得以迅速地達到高度的文明。文字的巨大威力,由此可見一斑。所以,創造文字的時候,鬼神也為之感動。「天雨粟,鬼夜哭」雖然屬於虛構的傳說,卻正好說明文字的產生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漢字的結構和造字方法
每個漢字的字形基本上是方塊狀的。至於其結構則可分為獨體和合體兩大類。
獨體字由筆畫直接組合而成,不可再分拆,是個獨立的整體,譬如「山」、「水」、「木」、「火」等就是獨體字。合體字則由不同的部件組合而成,通常以某一部件作為偏旁,再加上另一個或多個部件組合而成。換言之,合體字由一個獨體字加上其他成分組成,這些成分不一定是獨體字,也可以是一個或多個獨體字,譬如「何」、「福」、「森」、「淺」就是合體字。傳統上,獨體結構的字稱為「文」,合體結構的字稱為「字」,統稱為「文字」。在漢字中,獨體字的數量較少,佔總數約5%;合體字的數量較多,佔總數約95%。這是不難理解的,因為獨體字出現較早,結構比較簡單;合體字出現較遲,結構比較複雜。正如《說文解字敘》說:
倉頡之初作書,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寖多也。
這就清楚說明了「文」和「字」的關係,也述說了文字發展的簡單過程。
現代通用的漢字並非只有這八種筆形,有些筆形是「永字八法」所不能代表的。換句話說,一些現代通用漢字的寫法,就沒有包括在「永字八法」之內,譬如「乙」字下半的鈎就不見於「永字八法」。
無論是獨體字還是合體字,漢字最小的結構單位是筆畫,整個漢字就由一筆一畫組織而成。「一筆」就是「一畫」,它的寫法是由左而右,由上而下。上文已經提過,漢字的基本筆畫共有八種。不過,這八種基本筆畫並不能概括所有筆畫的形態。除了最基本的八種外,漢字的筆畫還有各種不同的變體。舉例來說,「人」、「少」等字中的「撇」是八種基本筆畫的其中一種,它的變體就有「平撇」(如「千」、「毛」等字)、「豎撇」( 如「月」、「用」 等字的、「折撇 」(如「夕」、「冬」等字、「折折撇」(如「及」、「廷」等字等。總計起來,漢字的基本筆畫和常見的變體筆畫共有三十多種。
書寫漢字的時候,筆畫先後有序,成了一種習慣,這種書寫次序稱為「筆順」。筆順雖然不是金科玉律,卻是人們長期書寫漢字所得出來的經驗。大致來說,漢字的主要筆順分為下列幾種:
•  從上到下,如「要」、「立」;
•  從左到右,如「順」、「語」;
•  先橫後豎,如「干」、「車」;
•  先橫後撇,如「大」、「左」;
•  先撇後捺,如「人」、「文」;
•  先外到內,如「間」、「同」;
•  先進後關,如「回」、「因」;
•  先外圍後裏頭,如「司」、「廠」;
•  先裏頭後搖船,如「延」、「進」;
•  先中央後左右,如「小」、「水」;
•  先主體後串連,如「串」、「冊」;
•  先主體後加點,如「求」、「太」。
筆順可以幫助我們比較有條理而快速地書寫漢字,字形也寫得漂亮一點。雖然筆順並不是什麼固定法則,但可讓人們書寫漢字時有規可循,成為大家共同遵守的習慣。
除了筆畫外,漢字的結構單位還有部件,那是合體字中由一個以上的筆畫相接或相交而組合成的單位。我們可以把一個漢字切分為不同的部件,像資訊科技學者那樣把部件分為一級部 件、二級部件、三級部件等。以「譚」字為例,首先可以切分為兩個一級部件「言」和「覃」,而右邊部分「覃」又可切分為二級部件「西」和「早」,再把「早」切分為三級部件「日」和「十」。
我們通常用「偏旁」這個概念來分析漢字,偏旁就是合體字在第一次切分時所產生的兩個部分。在古代,合體字的左半部分稱為「偏」,右半部分稱為「旁」,統稱為「偏旁」。
在現代,合字的上、下、左、右、內、外各部分都可稱為「偏旁」,例如「想」字的偏旁是「相」和「心」,「順」字的偏旁是「川」和「頁」,而「間」字的偏旁便是「門」和「日」。
偏旁最初是獨體字,後來併合成合體字之後,便充當了字的偏旁。
除了偏旁外,我們還可談談「部首」這一概念。部首從分析字形而來,屬於漢字結構的一部分,也是偏旁的一種,但偏旁不一定作部首。部首主要的作用是給漢字分類, 方便我們檢索。例如,把「心」作為部首,就是把那些從「心」的字編為一部, 以「心」 字為首;把「木」 作為部首,就是把那些從「木」的字編為一部,以「木」字為首。這種方法最初在《說文解字》裏使用,把漢字歸納為540部。後來這方法逐步改善,成為後世漢字字典排序的一個主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