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2日 星期日

漢字的創製

漢字起源的時間,現在還不能清楚說明。在有實物可徵的甲骨文出土之前,人們根據史書的記載,推斷漢字大概起源於距今四千五百年前的黃帝時代。甲骨文出土,讓人們可從實物去探討漢字的起源。可以知道,甲骨文的使用,約在三千多年前的殷朝時代。無論從數量、字體結構、人們使用文字的熟練程度等方面來看,雖然仍然不能準確推斷漢字起源的時間,但可以肯定,在甲骨文之前,漢字應該已有悠久的歷史,跟古埃及的聖書字和兩河流域的楔形文字可以互相媲美。
漢字是歷史上最古老的其中一種文字,也是當今世上歷史最悠久、使用人數最多的文字。漢民族不僅在過去一段很長的時間使用漢字,現在仍然使用,在未來一段頗長的日子還會繼續使用。究竟漢字從何而來?
關於漢字的創製,我國自古以來一直有個傳說,那就是「倉頡造字」。倉頡是誰呢?戰國時代的史書《世本》說:「倉頡作書。」這裏所說的「書」,就是「字」。
《世本》又說:「沮誦、倉頡,黃帝之史官。」 此外,《韓非子》、《呂氏春秋》等書籍也有相類的記載。
秦代李斯編纂的漢字課本《倉頡篇》,更以倉頡的名字作為書名。到了東漢的許慎,也在他的著作《說文解字.敘》中說:「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迒之偽,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這是說,黃帝的史官倉頡,觀察雀鳥和野獸的爪痕蹄偽,因而體會到不同的紋理是可以用作區別事物的。於是,他繪畫不同的圖形,刻下不同的紀錄,這樣便把文字創造出來。自此以後,差不多所有人都認為漢字是倉頡所造的。
當然,對於這個說法,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見。例如戰國時期的《荀子.解蔽》就有「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一也」的說法。荀子的意思是,喜歡文字的人很多,為什麼只有倉頡所造的字才流傳下來呢?那是文字經過統一整理的緣故。到了現代,對倉頡造字抱懷疑態度的人就更多了。人們大都認為,文字創製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也必須經過長時間醞釀才可成事,不可能短期之內便能完成,更絕非個人的力量可以做到。所以,一般都相信,倉頡可能是整理原始漢字的人,而漢字並非由他獨自創製的。
假定倉頡確實是黃帝的史官,那麼,他生活的年代距今約有四千五百多年。但是,近年考古的發現,無論是西安的半坡遺址,還是山東莒縣的陵陽河遺址,都可看到刻在陶器上與文字相似的符號。這兩個遺址估計距今至少有五千年以上的歷史。由此可見,原始的漢字早於倉頡的時代已經出現,他不可能是最初創製漢字的人。
漢字的體系大抵到了黃帝的時代逐步形成。在形成的過程中,必定有人就原始漢字進行搜集和整理的工作,而執行有關工作的人,極可能就是倉頡或以倉頡為首的一些人。後來,人們為了推崇倉頡為漢字體系的形成所作出的偉大貢獻,因而稱頌他為「漢字的創製者」。相信這是比較接近事實的想法。不管怎樣,漢字是由倉頡創製也好,整理也好,總之在漢字的發展歷史中,倉頡可以說是個值得記念的名字。
自從倉頡那個時代開始,文字的應用逐漸普遍,記載歷史的文獻漸次豐富起來,各種文化活動也得到重大的發展。所以說,文字為人類文明進步所作出的貢獻是無可估量的。然而,在倉頡之前,即文字還沒有產生以前的一段長時期,我們的祖先是怎樣艱苦摸索,才把漢字創製出來呢?
在那沒有文字的漫長歲月裏,我們的祖先是怎樣生活的?這一點現在當然無法確知,也有各種不同的傳說。不過,從古書的記載和近年考古的發現,我們可以就這方面勾劃出一個大體的輪廓。
據我國《周易》、《老子》、《莊子》、《說文解字.敘》等古籍的記載,在漢字產生之前,漢民族祖先曾經使用「八卦」、「結繩」、「刻契」等方法來幫助記憶,以便記事。
八卦是《周易》中的八種基本符號,相傳是伏羲發明的。八種符號分別象徵天、地、風、雷、山、火、水、澤八種自然現象。其後人們把八卦組合,變成六十四卦,用來象徵自然現象 和各種事物的變化。這些卦本來只是古代人們記事的符號,後轉作卜筮的用途,與文字的性質和作用已相差愈來愈遠了。
結繩是人類在文字產生以前的一種記事方法。中外許多民族都是利用這種方法記事的,許多人類學和民俗學者都證實了這一點。不同繩結的大小、多少和顏色,可以代表不同的事物。我國古代典籍都普遍認為,發明漢字之前,人們正是使用結繩的方法記事。《周易》說:「結繩為約,事大,大結其繩;事小,小結其繩。」這可說是我國古代用結繩記事的具體例子。
刻契是古人研究出來的另一種記事和記數方法,即在竹、木等材料上刻畫鋸齒狀記號或其他符號,幫助記憶。這也是古代廣泛使用的一種記事方法。《魏書帝紀敘》說:「不為文字,刻木記契而已。」《釋名》也說:「契刻者,刻識其數也。」可見在文字還沒產生之前,要記憶數目最為困難,因此把數目刻在木上或竹上,作為一種信約。例如,換來五頭牛,就在木頭刻上五道痕,以作記錄,這可說是刻契的例子。
不管是八卦、結繩還是刻契,這些幫助記憶的方法所用的符號形式和數量都相當有限,所記的事情也比較簡單和籠統。然而,這些符號卻使人得到啟發,從而創造文字。在西安半坡古文化遺址出土的器物上,可找到具有文字性質的符號達二三十種,讓人看到八卦、結繩、刻契符號的痕偽。
漢字的起源在一定程度上跟這些符號有關。不過,由於人們的生活愈來愈多姿多彩,需要記憶的事情愈來愈複雜,這些簡單的方法已經不敷所用,原始的文字因而逐漸發展出來。所以,倉頡可能是一個人的名字,也可能是一群人的代表,甚至是一個時代的名稱。只是在我國古代的典籍裏,總是把倉頡視為一個人的名字。
為了推崇倉頡的偉大發明,歌頌文字產生的驚天動地,我國古籍還把倉頡描繪成異乎常人的樣子。像《論衡》說:「倉頡四目」,《淮南子》說:「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這些都是很富想像力的傳說。試想想:一般人只有兩隻眼睛,但倉頡卻比平常人多生一對,無怪乎他能仰觀天象,俯察地理,分辨鳥獸的足偽,看到常人見不到的事物,了解常人不能理解的道理,還創造出文字來。另一方面,文字的發明使人類的歷史改變了面貌。人們不僅可以累積過去的經驗,還可以把經驗流
傳下來,人類得以迅速地達到高度的文明。文字的巨大威力,由此可見一斑。所以,創造文字的時候,鬼神也為之感動。「天雨粟,鬼夜哭」雖然屬於虛構的傳說,卻正好說明文字的產生是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漢字的結構和造字方法
每個漢字的字形基本上是方塊狀的。至於其結構則可分為獨體和合體兩大類。
獨體字由筆畫直接組合而成,不可再分拆,是個獨立的整體,譬如「山」、「水」、「木」、「火」等就是獨體字。合體字則由不同的部件組合而成,通常以某一部件作為偏旁,再加上另一個或多個部件組合而成。換言之,合體字由一個獨體字加上其他成分組成,這些成分不一定是獨體字,也可以是一個或多個獨體字,譬如「何」、「福」、「森」、「淺」就是合體字。傳統上,獨體結構的字稱為「文」,合體結構的字稱為「字」,統稱為「文字」。在漢字中,獨體字的數量較少,佔總數約5%;合體字的數量較多,佔總數約95%。這是不難理解的,因為獨體字出現較早,結構比較簡單;合體字出現較遲,結構比較複雜。正如《說文解字敘》說:
倉頡之初作書,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寖多也。
這就清楚說明了「文」和「字」的關係,也述說了文字發展的簡單過程。
現代通用的漢字並非只有這八種筆形,有些筆形是「永字八法」所不能代表的。換句話說,一些現代通用漢字的寫法,就沒有包括在「永字八法」之內,譬如「乙」字下半的鈎就不見於「永字八法」。
無論是獨體字還是合體字,漢字最小的結構單位是筆畫,整個漢字就由一筆一畫組織而成。「一筆」就是「一畫」,它的寫法是由左而右,由上而下。上文已經提過,漢字的基本筆畫共有八種。不過,這八種基本筆畫並不能概括所有筆畫的形態。除了最基本的八種外,漢字的筆畫還有各種不同的變體。舉例來說,「人」、「少」等字中的「撇」是八種基本筆畫的其中一種,它的變體就有「平撇」(如「千」、「毛」等字)、「豎撇」( 如「月」、「用」 等字的、「折撇 」(如「夕」、「冬」等字、「折折撇」(如「及」、「廷」等字等。總計起來,漢字的基本筆畫和常見的變體筆畫共有三十多種。
書寫漢字的時候,筆畫先後有序,成了一種習慣,這種書寫次序稱為「筆順」。筆順雖然不是金科玉律,卻是人們長期書寫漢字所得出來的經驗。大致來說,漢字的主要筆順分為下列幾種:
•  從上到下,如「要」、「立」;
•  從左到右,如「順」、「語」;
•  先橫後豎,如「干」、「車」;
•  先橫後撇,如「大」、「左」;
•  先撇後捺,如「人」、「文」;
•  先外到內,如「間」、「同」;
•  先進後關,如「回」、「因」;
•  先外圍後裏頭,如「司」、「廠」;
•  先裏頭後搖船,如「延」、「進」;
•  先中央後左右,如「小」、「水」;
•  先主體後串連,如「串」、「冊」;
•  先主體後加點,如「求」、「太」。
筆順可以幫助我們比較有條理而快速地書寫漢字,字形也寫得漂亮一點。雖然筆順並不是什麼固定法則,但可讓人們書寫漢字時有規可循,成為大家共同遵守的習慣。
除了筆畫外,漢字的結構單位還有部件,那是合體字中由一個以上的筆畫相接或相交而組合成的單位。我們可以把一個漢字切分為不同的部件,像資訊科技學者那樣把部件分為一級部 件、二級部件、三級部件等。以「譚」字為例,首先可以切分為兩個一級部件「言」和「覃」,而右邊部分「覃」又可切分為二級部件「西」和「早」,再把「早」切分為三級部件「日」和「十」。
我們通常用「偏旁」這個概念來分析漢字,偏旁就是合體字在第一次切分時所產生的兩個部分。在古代,合體字的左半部分稱為「偏」,右半部分稱為「旁」,統稱為「偏旁」。
在現代,合字的上、下、左、右、內、外各部分都可稱為「偏旁」,例如「想」字的偏旁是「相」和「心」,「順」字的偏旁是「川」和「頁」,而「間」字的偏旁便是「門」和「日」。
偏旁最初是獨體字,後來併合成合體字之後,便充當了字的偏旁。
除了偏旁外,我們還可談談「部首」這一概念。部首從分析字形而來,屬於漢字結構的一部分,也是偏旁的一種,但偏旁不一定作部首。部首主要的作用是給漢字分類, 方便我們檢索。例如,把「心」作為部首,就是把那些從「心」的字編為一部, 以「心」 字為首;把「木」 作為部首,就是把那些從「木」的字編為一部,以「木」字為首。這種方法最初在《說文解字》裏使用,把漢字歸納為540部。後來這方法逐步改善,成為後世漢字字典排序的一個主要方式。

2018年7月19日 星期四

文革前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與文革期間的「文藝黑線專政」

「雙百」方針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簡稱,是毛澤東在1956年提出的一項指導文藝和學術工作的政策。雙百本來是一項緩和中國共產黨和知識分子關係的溫和文藝政策,但由於執政黨和知識界對這個政策的解釋和理解存在嚴重分歧,因而直接引發反右運動,溫和的策略反而激化了極左文藝思潮的進程。
1956年5月26日,中共中央在中南海懷仁堂召集北京知名的科學家和文藝家開會。中宣部部長陸定一在這次會議上就發表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報告,傳達了中央對於這一政策的具體解釋。所謂雙百方針就是「提倡在文學藝術工作和科學研究工作中有獨立思考的自由,有辯論的自由,有創作和批評的自由,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堅持自己的意見和保留自己的意見的自由」。這份報告給1956—1957年上半年的中國文壇帶來了罕有的「早春天氣」。文學界出現了關於現實主義、人道主義、寫中間人物等文學理論的論爭,文學創作在題材、風格出現多樣化的趨勢,一些被禁演的傳統劇目也得到恢復。
就在大陸知識界對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政策展開尖銳批評之時,蘇聯和東歐的社會主義陣營發生政治事變。1956年2月,蘇共對斯大林全面否定;同年10月,匈牙利和波蘭都發生 爭取脫離蘇聯控制、爭取民主的事件。1957年夏天,在國際政局動盪和國內輿論的雙重壓力下,毛澤東感到知識分子的爭鳴將對統治威權造成威脅,於是再次發動「整風運動」,以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的名義,要求非黨內人士給共產黨員提意見。然而,在更多的知識分子擺脫顧慮,直陳上諫的時候,情況卻急轉直下。
毛澤東認為知識分子的表現是對新中國的惡意攻擊,知識分子的改造根本沒有完成。於是,這次給黨提意見的整風運動突然變成了抓反黨分子的運動。在1957年夏到這年10月間,反右運動在全國如火如荼地展開。在疾風暴雨中,大陸有50萬知識分子被打為右派,成為社會主義的敵人。曇花一現的雙百方針給大陸文藝界帶來的短暫繁榮就此告終。
「兩結合」的創作方法
「兩結合」是「革命的現實主義和革命的浪漫主義相結合」的簡稱,是1958年3月大躍進運動中由毛澤東正式提出的一種創作方法。這一口號主要是為了配合新民歌運動而提出的,也是極左文藝思潮興起的重要一步。
1958年,周揚在《紅旗》雜誌創刊號發表《新民歌開拓了詩歌的新道路》一文,具體闡述兩結合的方法,宣稱:「沒有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就會流於鼠目寸光的自然主義;……當然,浪漫主義不和現實主義相結合,也會變成虛張聲勢的革命空喊和知識分子式的想入非非。」
由此可見,周揚認為兩結合創作方法的關鍵,在於把浪漫主義納入現實主義的框架。所謂「革命的現實主義」,是與人民的實踐精神相對應的創作方法,而「革命的浪漫主義」則是共產主義遠大理想的代名詞。
大陸每次文學風向的改變都與政治的變遷產生直接關係。周揚原先着力傳播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畢竟是從蘇聯傳入的文學主張。在新的政治形勢下,由毛澤東的兩結合主張替代,是建立民族自尊的一種手段。事實上,提出兩結合創作方法,與當時中蘇兩國交惡有直接的關係。同時,中國大陸正處於「三面紅旗」(大躍進、人民公社和總路線)的瘋狂冒進中,全國上下都沉浸在工、農業大發展,用三五年時間趕上英、美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政治幻想中。這種不切實際的浮誇風,表現在文學上,就鼓吹了浪漫主義。正如郭沫若所說:「毛主席提出的革命的現實主義和革命的浪漫主義相結合的這個口號,是在這大躍進的時代,全國工人、農民在總路線的光輝照耀下,正在鼓足幹勁、力爭上游,發揚敢想、敢說、敢幹的共產主義風格。這就充分顯示了浪漫主義的精神。」
「文藝黑線專政」論
1966年5月16日,文化大革命爆發,掀開當代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頁。「文藝黑線專政」論是文化大革命的重要前奏,也是極左文藝思潮發展的最高峰。早在1963、1964年,毛澤東為扶助文化激進派迅速崛起,先後發布兩個批示,全面打擊大陸文藝界殘存的保守勢力,以求徹底實現其文藝思想。
1963年12月12日,毛澤東在第一個批示批評大陸文藝界說:「許多共產黨人熱心提倡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的藝術,卻不熱心提倡社會主義的藝術,豈非咄咄怪事?」毛澤東這個批示給文藝界帶來新一輪的「反對修正主義」整風運動。
1964年6月,這次整風運動持續半年之後,毛澤東又作了第二個批示,對全國文聯及其所屬的各個協會作出更加嚴厲的批評,說他們大多數「不執行黨的政策,做官當老爺,不去接近工農兵,不去反映社會主義的革命和建設。最近幾年,竟然跌到了修正主義的邊緣。」
在兩個批示之後,大陸文藝界儼然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特別是不擁護文化激進派的文藝界領導人鄧拓、吳晗、廖沫沙等,都因言獲罪。他們為報紙撰寫的雜文專欄,如鄧拓的《燕山夜話》 和吳南星(即鄧拓、吳晗、廖沫沙三人合用的筆名)的《三家村劄記》,還有吳晗的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都以影射時政為由遭到嚴厲批判。
與此同時,文化激進派更展開積極的活動,在1964年5月至7月間的全國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演出了多個由江青親自培植的現代革命京劇。毛澤東親臨觀看,給予很高的評價。正是以這個活動為突破口,文化激進派正式佔據了大陸文藝界的主流地位。
此後不久,1966年4月18日,《解放軍報》發表社論《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紅旗,積極參加社會主義文化大革命》,載錄《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以下簡稱《紀要》)的觀點和內容,把文藝黑線專政論由軍隊文藝工作推廣至全國各文教、宣傳部門,掀起「懷疑一切,打倒一切」 的極左文化恐怖政策。
文藝黑線專政論就是文化激進派在《紀要》中拋出的最重要文藝論斷。這個論斷認為,文化戰線上存在着尖銳的階級鬥爭,認為文藝界在建國以來,由一條與毛澤東思想相對立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專政,這條黑線就是「資產階級的文藝思想」、「現代修正主義的文藝思想」和「三十年代文藝」的結合。
其實,所謂的文藝黑線,只是文化激進派對一切與他們不一致的文藝觀點的誹謗。在全面否定過去一切文化遺產的基礎上,文化激進派極其自信地認為,可以依靠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方法,開創人類歷史新紀元的、最光輝燦爛的新文藝。然而,文學創作的事實證明,這不過是一種政治臆想。
《紀要》和文藝黑線專政論的出現,不但標誌着文革序幕拉開了,也意味着文化激進派全面控制大陸文壇,極左文藝思潮的泛濫達到頂點,成為大陸文學界的統治思想。自此,大陸的當代文學進入黑暗的文化專制時期。
「三突出」的創作原則
在提出文藝黑線專政論之後,文化激進派再以「三突出」的主張來建設全新的無產階級文藝,成為當時的文藝憲法。三突出的原則是:「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主要英雄人物。」
據此,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的文學作品,所有人物都區分為英雄人物、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三個等級,而英雄人物又繼續細分為主要英雄人物和一般英雄人物兩個等級。這些人物無論處於什麼等級,其語言行動的刻畫都要為主要英雄人物的塑造服務,或者起到陪襯、烘托的作用;通過他們的鋪墊,主要英雄人物的形象更為光彩奪目。不僅如此,這個主要的英雄人物還在整個作品中主導一切,支配一切;他(她)雖然出身貧寒,但是並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無產階級新人」的代表,是救世主的化身。
三突出的創作原則普遍運用於文化大革命時期的文學中,是「階級意識」在文學中的直接體現。在這個原則之上,還衍生出 一系列文藝創作的條條框框,如「多側面」、「多浪頭」、「多回合」、「多層次」等五花八門的「三字經」。這些原則極大地戕害了文學創作的自主性,是極左文藝思潮在文學創作上的惡性表現。
影響和局限
激進的極左文藝思潮是泛政治化時期佔主導地位的文學觀。這一潮流對中國大陸泛政治化時期的文學創作產生巨大的影響,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在理論上保證了一體化文學規範的實現。 也就是說,在極左文藝思潮的高壓下,大陸文學創作形態呈現出高度的單一化趨勢,包括創作的題材、風格、方法等幾個方面。
就題材而言,極左文藝思潮要求文學為政治服務。因此,為緊密配合宣傳任務,文學作品嚴格地區分為不同的類型。有的是按社會分工的,比如農業題材、工業題材、軍事題材、知識分子題材等;有的是按歷史年限的,如革命歷史題材。這些題材又有主次之分,重要題材如反映農業、工業發展和現實鬥爭的,往往更受重視和表彰,而次要題材如講述知識分子、歷史、日常生活的,則容易引起爭議和批評。題材的限定,也就是一體化趨勢的保證。
就創作的風格而言,極左文藝思潮要求文學以政治標準為主,藝術標準為次。文學首先要起到教育人民的作用,塑造英雄人物,描寫生活的積極面。因此,言情、武俠、偵探等通俗文學和諷刺性的文學均不能繼續存在。即使是在嚴肅、正面、反映革命生活的文學作品中,也只有奔放、雄偉、剛健、熱烈的風格被視為時代精神的寫照,而除此以外的其他種種風格,都有可能引起批評。因此,這個階段的文學創作風格是相當單調的。
就創作方法而言,極左文藝思潮最具代表性的觀點就是兩結合和三突出的創作方法。這些方法的運用使這個階段的文學創作具有明顯的政治象徵意味;當中的人物都是極具理想色彩的英雄形象,而且多以戲劇衝突的方式結構作品。對於創作方法的規定,文學一體化趨勢更形鞏固。
激進的極左文藝思潮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視為一種「無產階級的文學實驗」,顯示出建設獨立文學觀念的努力,但它的局限也是毋庸置疑的,因為極左文藝思潮是一種一元化的文藝專制思想。這股文藝思潮拋棄中外文學遺產,不承認文學具有其他的發展可能,試圖憑空建立一種「全新、健康、純潔」的無產階級文藝。正由於這股思潮的完全排他性,致使文化激進派的文學實踐找不到可資借鑑的現成形式;文學作品失去質感,成為沒有生命的政治口號,導致文化激進派的文學理想成為一種不可能實現的文化空想。
儘管把兩結合視為對馬克思文藝理論的發展,但實際上,這個口號並沒有提出文藝為政治服務以外的內容。文藝界熱烈討論兩結合這種創作方法,在很大程度上是政治高壓下的曲意逢 迎。這個概念的文學意義雖然非常有限,但卻標誌着中蘇關係惡化後,大陸對蘇聯文藝理論的背離。正如有學者指出:「它既喻示了中國重建獨立文化身份的決心,也在權宜之計中暴露了理論積累的不充分,它所有的資源從來也沒有離開過政治文化一步。在它的引導下,中國文學陷入了更加政治化的境地之中,或者說,是在國內國際政治力量的角逐中,文學被作為代價支付了—它並沒有被當作一個相對獨立的知識範疇,而僅僅是意識形態鬥爭敏感的反應器。」